藏了蜜。”你真够可以的,”
她说,“让我迟到。”
顿了顿,她把车门拉回来一半,“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把门一带,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噔噔噔地走进了那道铁栅栏门。
陈越抿靠在座椅上,吧唧了两下嘴,舌头顶了顶上牙膛,摇头笑了一声。
他想,夫妻俩偶尔红一次脸也不是坏事,像锅铲碰锅沿,反倒把日子炒出点滋味来。
可嘴角的笑容刚荡开,他眉头就皱了一下,把舌头卷出来,用上牙蹭了一下舌根——牙白的釉光下头,有一条细长的血痕,渗着还没凝固的血珠。
“这娘儿们,”
他低声骂了一句,乐得更深了,“是真下得去嘴。
憋狠了。”
他重新发车,方向盘打了半圈,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开。
车子拐过两条街,厂门口的铁栅栏已经合上了,门卫室的小窗户紧闭着,厂区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墙头那根大喇叭杆子上,红色铁皮喇叭正嘶嘶响了一阵,然后涌出一阵高亢的旋律——是那个年代的调子,热腾腾的,像铁水浇在沙模上。
八点过了。
厂里确实已经上了班。
办公室楼下,陈越抿熄了火。
没有考勤这回事,他自然不必赶时间。
门口值班的护卫队员远远瞧见那辆车驶来,立刻绷直腰板,手掌贴紧帽檐,敬了个标准的礼,随后拉开铁门。
他轻轻点头算是回应,车轮碾过厂区的水泥路,停在大楼前。
先拐进值班室,里面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桌面上水杯排成一列,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炉膛里煤块烧得正旺,火舌舔着铁皮,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整间屋子暖得让人眼皮发沉。
几个刚下夜班的队员歪在长椅上,鼾声此起彼伏,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涸的口水。
屋里没有闲杂人的影子,其余人都去田埂那边,跟着厂里的民兵练队列喊口号了。
这样的场景,跟陈越抿头一回踏进红星轧钢厂那天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那时候到处乱糟糟的,墙角堆着锈铁,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大洞,连值班室都像个垃圾堆。
现在一切都归置得妥帖,他站在门口,鼻腔里灌进来的全是炉灰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干净暖气,心里头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