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一瓢热水浇在她冰凉的脚底,顺着血管一路涌上去,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几个孩子围着她打转,嘴里喊着“妈”
,声音脆得像冬天的 ** 碴子。
这几年来,许家那一家子人轮番上阵地往她心上扎刀子。
邻居们也在背后嘀咕,说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次,哪个女人不想老了以后儿孙满堂,像老槐树一样,枝枝丫丫上都挂着果子?
陈越抿这一番话,就像一把火,把她身体里已经快要熄灭的柴禾重新点燃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
“跃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太幸运了,太幸福了。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呢——”
她停顿了一下,鼻子发酸,“我能为你做的,少得可怜。”
她嘴唇贴着陈越抿的耳廓,吐出的气息带着温度,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肌肤:“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朝西,老老实实的。”
“我给你生一窝小崽子,让家里热闹得跟集市似的。”
“不管什么时候,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哪怕你穷得叮当响,或者阔得流油。”
“反正我是赖上你了,跑也跑不掉。”
那些话钻进耳道,陈越抿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热发胀。
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出是酸还是甜的东西。
拼死拼活熬了那么多苦日子,不就是为了能听到这些么。
胸腔里像烧起了一把火。
他猛地把被子往上一拉,翻身将娄晓娥压进柔软的床铺里。
娄晓娥的笑声从被窝底下漏出来,像一串银铃滚进水里。
“你折腾了整整一宿,还来劲儿啊?”
她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嗔怪,“你看看窗外,天都快发白了。”
陈越抿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不够。”
“永远都不够。”
娄晓娥捏着他的下巴,眼里闪着光:“你这冤家。”
她指尖划过他胸口那道旧疤痕,低声笑道,“你也太生猛了。
照你这个架势折腾下去,真的得多找几个姐妹。”
“要不然光我一个人,骨头都得被你拆散了。”
“哈哈——”
笑声从喉间滚出来,床头那盏老式台灯的光晕跟着晃了晃,墙上的影子纠缠着扭成一团。
屋里的空气又慢慢变得滚烫起来。
——
同一片冬夜里,京城国营旅社三楼的某个房间。
暖气片里的水流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于丽侧躺在床上,薄被裹得紧紧的,却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上残留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昨晚那个男人在这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撞进脑海里的浪头,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挡不住。
才一天没见着那张脸,胸口就像被人掏了个窟窿。
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陈越抿凑在耳边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未来的许诺,像 ** 慢慢融化在温水里,甜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是京城隆冬的夜色,寒风正贴着玻璃嘶嘶作响。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深夜。
院子里两个女人的心事,隔着几条街和一面面灰墙,竟像约好了似的,同时翻涌着同一种滋味。
暗红色的灯光在墙角燃着,娄晓娥仰面倒在枕上,颈窝里积着薄薄一层汗珠,几缕湿透的发丝贴着皮肤,从锁骨的弧度一直蔓延到领口。
她脸颊烧着未褪的潮红,嘴角却挂着笑,目光黏在镜前那个正拢着衣领的身影上。
她歪着头,手肘撑着枕头托住下巴,整个人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声音里还带着潮乎乎的尾音:“你可真敢乱来,院里那些人耳朵尖得很,万一谁听见动静,你拿什么堵他们的嘴?”
陈越抿把外套下摆扯直,对着镜子侧了侧肩膀,看着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嗤地笑了一声:“听见就听见。
老子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她低低地笑起来,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又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后头别来了。
林雯要是察觉出什么,到头来害的是你自己。
我不想拖你下水。”
他嗯了一声,转过身,弯腰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下颔骨上轻轻摩挲:“那要是我憋不住呢?”
娄晓娥眼神一飘,垂下眼皮,声音细得快听不见:“那就出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