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垂下眼睛,把湿布搁在灶台上,“你说呢?都这时候了——”
她没说完。
木门的缝隙间透出的光晃了晃,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陈越抿绕过桌子一布,用手背碰了碰碗沿。
温热透过陶壁传来,他低头看见粥面上凝起一层薄膜,白得晃眼。
高露已经转回灶台,刷子刮过铁锅的声响粗粝又绵长,混着水流的哗啦声,淹没了窗外呼呼的北风。
他伸手掀开隔间的门帘。
台灯的光刺过来,影子在墙角拉得又长又歪。
炕上铺着叠好的棉被,枕头歪着,凹陷处还留着体温的余热。
林雯不在。
但那种气味还在——那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和挂在衣架上那件灰呢外套搅在一起。
“她走多久了?”
站在门口,声音搁在隔和灶台之间。
刷锅声停了。
高露侧过脸,水珠从她手腕滑下来,滴在砖地上洇成一朵深色的花。
“差不多。”
她说,“你做晚饭那会儿。”
“什么话也没留?”
“留什么?”
她把刷子丢进水槽,“这话该我问你——”
高露没再往下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端起灶台边的搪瓷杯灌了口凉水,喉结一滚,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补了一句:“粥里搁了葱花,凉了不好吃。”
碗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在这间沉沉的屋子里,热气和沉默搅在一起,把它们吞进黑黢黢的角落。
北风撞在窗纸上,发出一阵阵空洞的响。
林雯端坐在书桌旁,指尖划过纸页,目光始终锁在字里行间。
陈越抿迈步靠近,嘴里蹦出一句:“哟,可真够用功的!”
那语气像在硬找话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纹。
林雯没抬头,翻书的动作没停,仿佛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他搓了搓掌心,在罗汉床沿坐下。
视线落向一侧,她眼睑微微泛红,皮肤透出疲惫的灰白,整个人像被霜打过。
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手指探进大衣口袋,借着这个动作,他悄然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个纸盒。
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鲜红色的草莓,颗颗饱满。
“喏,拿着。”
他把盒子搁在“五七七”
那本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