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里侧用半截玻璃隔断分出个小间，地面铺着水磨石。
长条实验台横在正中间，头顶日光灯管照得桌面泛白，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符号，台子上搁着显微镜和几台叫不出名字的铁壳仪器。
谭所长脚跟一旋，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扶了扶帽檐：“跃民同志，这间以后归你用了。”
他抬手朝屋里几个人划拉了一圈：“这几个年轻人，是所里按你提的研究方向专门配的助手。
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在所里跟了好几年项目的骨干，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要是往后用着不顺手，跟我说，随时调换。”
陈越抿目光扫过去。
靠窗那张桌后坐着两个姑娘，一个剪着齐耳短发，发梢刚过耳垂，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闪闪的，下巴微微扬起，看向门口。
另一个梳着麻花辫，辫梢搭在肩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颊带着点浅红。
两个人都白净，身上透着一股子熬过书页的气味，看过来的时候，目光里头带着些亮晶晶的东西。
墙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稀疏了，头顶那块被日光灯照得反光，鼻梁上架着厚得像瓶底一样的眼镜，镜片一圈套一圈。
他坐得笔直，手边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抬起眼皮瞥了门口一眼，又落回纸页上。
实验台侧面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笑眯眯的，头发梳成齐颈的胡兰式样，一副圆框镜片后面眼睛弯成了缝。
她手里正捏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指尖沾着点墨渍。
陈越抿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微微上扬：“各位同志，大家好。”
屋里的人纷纷搁下手里的东西，有人站起身，有人欠了欠腰，有人点了一下头，嘴里的回话掺在一起，杂沓地响了一阵。
谭所长领着陈越抿走遍了研究室的每个角落。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枚拆解过的炮弹模型，墙角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半成品零件。
两人站在窗边聊了约有十来分钟，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陈越抿的工位紧挨着窗户。
他刚把公文包搁在桌角，椅子还没坐热，办公室里的几位研究员就聚了过来。
先是握手的握手，点头的点头，有人递过来一杯茶，有人顺带拉了把椅子坐下。
一圈自我介绍结束后，陈越抿才真正明白谭所长那句“独当一面”
的重量。
面前这几个人，几乎是整个武器研究所精锐中的精锐。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叫周伟明。
今年刚评上副教授，平时话不多，目光一向落在实验数据上。
他主导过好几项技术攻关，其中一些已经装配到部队的步战车上，在研究所里算得上风头最劲的那几个。
谭所长把这样一个人拨到陈越抿手下，明面上是支援，骨子里未尝不是试探深浅。
“跃民同志，”
周伟明开口时语气平静，“刚才会上你提到的那个方案，关于高射炮射击精度的改进路径，我们具体要配合什么。”
陈越抿没多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图纸，又取出一叠写满流程的文稿。
办公桌面上摊开之后，他站到桌前，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处关键节点，开始逐一解释。
“方向和框架我来定，”
他说，“这是整体流程图，这边是分项设计稿。
你们的任务，是对每个模块重新核算一遍。
验证数据的可靠性，排查有没有遗漏的条件变量。”
白粥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升起，混着咸菜的酸味，填满了整间屋子。
高露的手指抵在唇边，朝隔间方向扬了扬下巴，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炕上那只蜷成一团的白猫。
陈越抿解开领口的扣子，棉帘落下的闷响在身后合拢。
他看见灶台边高露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间系得紧，勾勒出一截弧线。
“那碗粥是给你的。”
她没有回头，只甩过来一句话。
脚步声停在隔间门口。
陈越抿侧头望去，橘色光晕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化成一滩暖色。
里面没有动静，呼吸声都听不分明。
——那个女人。
“高露。”
他又重复一遍，感觉到袖子摩擦布料的声音，“林雯人呢？”
“急什么？”
她转过身，手里捏着块湿布，指尖被水泡得发白，“夜里又冷，粥凉了伤胃。”
“回来时她还在家。”
“现在不在。”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