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副臭脾气,就是低不下来那个头。
高露望着他垂下去的眼皮,胸口也跟着揪了一下。
“我今早专门跑这一趟,就是让你下班后去哄哄她。”
“别把她的心磨凉了。”
“昨晚看她那副模样,怕是真的要冷你一段时间了。”
“这几年,她跟着你,苦头吃了不少。”
“你不能再这么糟践她了。”
午后的阳光斜切进窗棂,陈越抿端起搪瓷缸,嘴唇刚凑到杯沿,高露的声音又从侧面追过来:“那个丁卫军,你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吧?”
他垂下眼皮,茶水在舌面上滚了一圈,没接话。
高露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膝盖几乎抵上桌腿:“早上我从大院出来,碰上咱们院里那个警卫员——小周,你记得吧?他主动凑过来问我,说你最近是不是火气大。
昨晚丁卫军回去之后,整栋楼都炸了锅,不少人都在传,说你把人往死里逼。”
陈越抿嗯了一声,搁下缸子,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回去再说。
我心里有数。”
高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化成一声叹息:“你说你这是何必?好端端的,非得跟他们拧上。
往后这日子,还能有消停时候?”
他没回答。
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灰扑扑的 ** 上。
厂里的民兵连和护卫队正列队跑圈,尘土被脚步扬起来,在秋日下午的光柱里浮沉。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汗酸混在一起的味道,顺着半开的窗缝渗进来。
“这事你别管。”
他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蹭过木料,“也别掺和。”
高 ** 了点头,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我哪掺和得了。
一边是打小一块儿在大院长大的发小,一边是你——站谁都不对。
我躲远点就是了。”
陈越抿又嗯了一声,这次尾音略微上扬,像是确认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忽然卡在两人中间。
高露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桌面上来回扫了两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切换的话题,突然开口:“你说你们俩吵架,怎么我跟林雯两头跑?搞得罪名全扣我头上似的。”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怨气:“我要是不来你们家,压根就不用掺和这破事。
可每次一踏进这门,准能撞上你们拌嘴。
又是当电灯泡,又得给人劝架——我这算哪门子客人?”
陈越抿嘴角微微上扬,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高露,接下来这两天,你暂时住我那儿。”
“帮我多劝劝林雯。”
“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哄不回来。”
高露低低哼了一声。
这一句她倒是没法反驳。
林雯那丫头,平时不闹脾气还好。
一旦动了真火,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浇灭的。
估摸着,陈越抿这回得脱层皮。
想到这,她眼角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同情。
“先喝口茶。”
陈越抿抬了抬手。
高露端过杯子,嘴唇凑近杯沿,轻轻吹了吹气,小口抿了一下。
“嗯?这茶味道怎么这么浓?”
陈越抿站起来:“觉得香就多喝点。”
“等会儿我给你捎上些茶叶,还有泡茶的水。”
“只要你能帮我搞定林雯就行。”
高露嘴上说了不少,喉咙早已干得发紧。
她又吹了吹,连着往嘴里灌了几口。
“这简单。”
“只要好处到位,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陈越抿咧嘴一笑:“好啊,拿这事儿要挟我?”
高露白了他一眼,嘴角挂着半真半假的笑意。
“总不能白干活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科长!”
陈越抿转过头,看到金灿烂站在门口,手上夹了个文件夹。
那张脸绷着,像谁欠了她什么似的。
“进来。”
保卫科的门被推开时,金灿烂正琢磨着怎么让步子踩出更响亮的回声。
她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岗,把那身深蓝色的警服扣得一丝不苟,肩线撑得笔直。
走廊里晨光斜 ** 来,她走进去的动作带着股刻意调整过的力度。
高露的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原本坐在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