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他坐在驾驶座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脑子里把后面几步的计划顺了一遍。
然后推开车门,鞋底踩上柏油路面,朝国营旅社的方向走去。
对面那栋楼,三层靠窗的灯亮了。
窗帘被撩开一角,一个身影站在窗前往下看。
是于丽。
陈越抿抬起胳膊,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
窗帘猛地合上,像一阵风刮过去似的。
他心里倒是松快了几分——今晚跟林雯闹的这一出,反倒给了他一个不用回去的正当理由。
没什么好顾虑的。
迈步朝楼门口走的时候,三楼那盏灯的边框,在夜色里透出一圈暖黄的光。
国营旅社里头,陈越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上次那些画面还留在脑子里头,于丽,那身段,那滋味,真叫人咂嘴。
柜台后头趴着个穿蓝布工装的小老头,袖套裹着手腕,脑袋靠在胳膊上打盹。
头顶秃了一片,灯泡的光照下来,油亮亮的,像块刚擦过的猪皮。
听见门响,小老头打了个哈欠,眼皮撑开。
他从台面上摸出棕色镜腿的老花镜,慢慢架到鼻梁上。
“同志,住店?”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陈越抿没多话,把保卫科的证递过去。
证件皮子磨得发亮,里头那张纸盖着红章。
小老头接过来一看,腰板不自觉地直了直。
没再多问,按陈越抿说的,给开了三楼一间房。
陈越抿低头扫了扫登记本——门外头写着房间号,旁边就是于丽的名字。
交了钱,领了钥匙,又拎起柜台递过来的暖水瓶和白毛巾,上楼。
门关上后,他先倒了热水洗了把脸,毛巾擦了擦后颈。
然后灭了灯,屋里黑下来。
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漏进来一瞬,又被他合上。
隔壁那扇门,他抬手敲了一下。
里头的人早等着了。
耳朵贴着门板听动静,一听见敲声,门从里侧猛地拉开。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陈越抿什么也没看清,直接伸手抱过去。
怀里的人“呀”
了一声,又压低了笑出来,肩头抖着。
“你这蹄子,急成这样?”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掌扣住她腰身,“今晚非收拾你不可。”
“有本事你来,”
她声音低低的,透着挑衅,“别光说不动。”
“哈哈——”
笑声刚炸开,就变成求饶,“哎呀,我错啦……”
窗外是冬天夜里的风,冷得刺骨。
旅社的墙厚,暖气管道沿着墙角走,水声咕噜噜响。
房间里头温度却高,窗玻璃上哈气一层层糊上去,外头的灯光都看不清了。
天边泛白的时候,屋里才慢慢静下来。
被角搭在床边,一只拖鞋翻倒在桌腿旁,暖水瓶塞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碰掉了,热气散了一地。
陈越抿的后脑勺陷在枕头里,烟头的光在指尖明灭。
他盯着窗户边缘渗进来的那线灰白,嘴角扯出一声听不清调子的哼唱——气流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烟雾的呛味。
被子里的人蜷成一小团,头发丝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于丽把自己裹得只露出鼻尖,大腿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腰侧,姿势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跃民。”
他吐了口烟,鼻腔里的气音算作回应。
她把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眼珠子在黑暗里转了转,声音压得又软又黏:“我要是,肚子里有了呢?”
烟灰落在床单上,陈越抿捻灭烟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火光在烟灰缸边缘划过,留下一道焦痕。
他哼笑出声:“有就有了呗,没了就没了。”
“装听不懂是吧?”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来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拍灰,又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还能有什么——种啊。”
他捏着她一缕发尾搓了搓,指腹摩挲过发丝的温度,开口时声音懒洋洋的:“那得先问清楚是谁的。
是我的,就生下来。
孩子又不愁吃穿,多一个少一个的事。”
于丽的肩膀抖了一下。
笑声闷在他皮肤上散开,温热的呼吸扑在喉结边。
她抬起脸,眼角还带着刚才的潮气:“要是别人搞大的呢?”
陈越抿的眼睛在昏暗中撑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