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露嘴角微微收拢又松开，那种隐约的较劲感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金灿烂的制服下摆收得紧，勾勒出腰胯转折处的弧度。
她走到陈越抿桌前三步的位置停住，纸质的文件边角被她捏得微微发烫。”科长，有份文件需要您签阅。”
她咬字很稳，“重要”
两个字从舌尖弹出来时，像在瓷盘上蹦了两颗玻璃珠。
陈越抿抬眼看见她下颌绷出的线条，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点点头，手掌在桌面上摊开又收回：“放桌上吧。”
高露的茶杯已经见了底。
她垂下眼皮盯了会儿杯底的茶叶碎末，心里明白那句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起身时她故意放慢动作，让指尖从杯沿滑落，然后拧开口红盖子旋开又旋上，金属外壳磕碰出一声轻响。
金灿烂的视线还没撤走，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抵住，像两根试探着要缠到一起的藤蔓。
到底是高露先移开了眼。
她端起杯子，把最后几滴茶汤倒进嘴里，嘴唇沾到杯沿时微微抿了一下，露出一个弧度极浅的笑。”跃民，那你先忙吧。”
声音从齿缝里流出来，比之前多了一层糖浆般的黏腻，“单位那边我也该过去了。
刚说的事你记着，晚上动点心思。”
最后几个字被她拖得绵长，尾音像钩子。
金灿烂攥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白纸上洇出两枚浅浅的湿印。
陈越抿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趟了一遍，最后落在高露提起外套的动作上。
他清了清嗓子：“行，我记下了。
高露，辛苦你专门跑这一趟。”
高露含笑的眼尾扫过金灿烂僵住的侧脸，转身时高跟鞋的鞋跟在地砖上踩出几声脆响。
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带走了她发梢残留的淡淡香水味儿。
门框边，高露回身扬了扬围巾穗子：“见外了啊，回见。”
陈越抿点了下头。
“路上注意脚底下，我就不跟过去了。”
高露嗯了声，指尖把羊毛围巾拢紧。
鞋跟敲着水泥地，咯噔咯噔一路脆响，腰肢像柳条似的摆过去。
那背影昂着下巴颏，活像只游过池塘的白鹅。
陈越抿的目光黏在她后背上，半天没挪开。
“咳——人都拐弯了，还舍不得收眼？”
金灿烂的声线从侧面扎过来，凉飕飕的。
她脸上那层平静是硬绷出来的，眼角压着的纹路却几乎要崩断那根弦。
“嘿嘿。”
陈越抿干笑，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像偷东西被当场按住手。
“什么文件？”
他绕到办公桌后，抽出钢笔。
金灿烂把下巴一抬：“封死的，我上哪儿知道？自己没长手？”
顿了顿，又补一句，“长了眼睛就光会盯着大姑娘看？”
陈越抿被这几句软钉子顶得喉咙发干，只能又挤出两声干笑：“得，我看，我看。
大清早的肝火这么旺，先沏杯茶压压。”
他嘴上打着哈哈，手指已经撕开牛皮纸袋的蜡封。
里头滑出一份红头文件，抬头印着冶金局和红星轧钢厂两枚公章。
他敛了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啃。
两天后，有一批特种钢材车出来的零件要押去春城。
这回东西涉密，加上之前出过敌特劫车的烂事，文件上写得明白——保卫科长亲自上阵押车，还得挑几个厂护卫队的，带枪随行。
铁警的队伍也会加入进来，算是给这场行动多加一道锁。
陈越抿看完文件，钢笔尖飞快划过纸面，落款处留下几个干脆的字迹。
他把纸张归拢好，塞进牛皮纸袋，封口时啪地一声扣紧，递还给金灿烂。
“成了。”
金灿烂伸手接过去，脚底下却没挪窝。
她站在原地，盯住陈越抿的脸，迟疑了一小会儿才张口：“这文件，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陈越抿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押车。
咱俩都得上路。
更多的东西，没法跟你透。”
金灿烂的眉眼间忽然亮了一瞬。
“哦。”
陈越抿嘴角微微弯起，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金灿烂立刻把那股喜色压下去，绷住表情追问：“科长，刚才那个女的，什么来头？脾气大得跟谁欠她钱似的。”
陈越抿从烟盒里抖出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