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
“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在这张桌子上丢掉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
你最好别后悔。”
他扯开椅背上的将校尼大衣,动作粗暴,袖口蹭到汤碗边沿,深色液体晃了晃。
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过地板,步子又稳又快。
剩下几个穿国防绿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起身。
其中一人路过林雯时,只丢下一句冷淡的话:
“林雯,我们先走了。”
语气像在通知天气。
他们鱼贯而出,门帘在身后甩动。
高露还坐着。
她没急着走,银色小勺舀起一勺奶油,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林雯盯着她。
目光沉下去,像潭水结了冰。
高露感觉到那视线,放下勺子,用手帕按了按嘴角,抬起眼皮。
“怎么?”
林雯不说话。
高露耸耸肩膀,把手帕叠好,搁在桌边。
“是你自己带他来的。
人都到场了,什么结果都得接着。”
林雯叹了口气。
高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这下好了,站队站完了。
往后院子里那些人,再坐到一张桌上,难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几年前,你为了那个姓陈的,就已经把全世界得罪光了。
如今不过是,再得罪一遍。”
# 觉醒
林雯用胳膊肘撑住桌面,手掌捂住脸颊。
奶油在高露的舌尖化开,她声音里藏着刺。
“大院那些人,你几百年都不见一回。”
她说完顿了顿。
“坏了就坏了吧。”
勺子碰着瓷盘叮当响。
高露挖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谈笑的男人身上——陈越抿正和市局的人碰杯。
她眼睛亮得像两汪水,追着那个身影不放。
陈越抿用余光扫过来时,先看见的是趴在桌上的林雯。
她低垂的脑袋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抖动。
只有高露还在盯着他,眼神像在审视某种猎物。
其他人已经散了。
市局领导正拍着陈越抿的肩膀说场面话,他随口应付两句,迈开步子走过来。
“人呢?”
他问高露。
高露没急着回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走了。”
“走了?”
陈越抿迎上她的目光。
高露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夹着不耐烦:“不留下吃晚饭吗?您在这儿跟灯泡似的这么亮着,别人不得找地方躲?”
陈越抿笑出声来:“你们这都是什么属性?”
他顿了顿。
“见着光就往暗处钻?耗子吗?”
高露瞟了一眼林雯,对陈越抿扮了个鬼脸。
她咬紧牙关,凭空抡了一拳,像要把什么东西打碎。
外套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雯把脸埋进掌心,指尖微微发白。
陈越抿凑过去,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没事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什么。
她猛地甩开那只手,力道大得让他的手掌撞上门框。
“怎么了?”
陈越抿扭头看了一眼高露。
那个身影靠在墙边,嘴角翘起的弧度几乎掩饰不住。
林雯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时像掠过一块冷铁。
她把鬓角垂下的几根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陈外交官,您的外交活动结束了?”
这语气让陈越抿皱了下眉头。
他记忆里的林雯从不会这么说话,那种刺人的腔调像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
“结束了。”
他说。
她站起来,大衣的下摆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扣子还没系全。
声音已经不带任何温度:“结束了就回吧。
不用继续演了,观众都 ** 了。”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去,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又急又硬。
高露双手摊开,撇了下嘴,跟在后面。
陈越抿感到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步子已经带着他追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让他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