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笑容干净得像换了一张脸。
胡同里长大的孩子突然冒出一句洋文,搁谁身上都得愣半天神。
现如今这世道,上流圈子里最吃香的是俄语。
那些穿军装的少爷 ** 们,家里能请个俄语家教都算是本事。
西方人把边境封得死死的,英语反而成了没人待见的冷门货。
高露也学过点英语,但翻来覆去就认得那几个短词,连报纸上的标题都读不全。
所以当她听见陈越抿嘴里蹦出那些音节时,后背像被人拍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帮穿着国防绿的大院子弟,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有人嘴巴张到一半就定住了,有人眉毛快飞到发际线上,还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他们脑子里,陈越抿就是个打小在贫民窟里滚大的胡同串子,连正经高中都没上过,能认全字典就算烧高香了。
可现在,他居然在说外语——说的还是英语?
要知道,很多没出过国、没留过洋的精英分子都搞不定这门语言。
他们这帮大院子弟在学校里也就学过点皮毛,早就还给老师了。
陈越抿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他怎么能跟外国使领馆的人聊得那么顺溜,一个磕巴都不打,简直像喝白开水一样自然。
刚才那会儿,就算陈越抿拎着枪逼他们的大哥丁卫军跪下认错,就算京城某师部的师长站出来替他撑腰,他们也觉得不过如此。
在这些人眼里,陈越抿无非是仗着胆子大、手够狠,再沾点林雯姥爷的光罢了。
可这一嘴流利的英语从陈越抿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们的感觉全变了——仿佛陈越抿一下子跟他们平起平坐了,甚至比他们还高出一截。
人群中投向陈越抿的目光,掺杂了几分敬意与热切,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陈越抿嘴里蹦出一串流利英文,跟外事人员你来我往地交谈。
那声音不急不徐,咬字清晰得如同刀切豆腐。
最坐不住的,是丁卫军。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姓陈的怎么啥都能来一手?不是个街边混日子的吗?怎么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武器研究所的人,连洋文都说得溜?当兵这几年,到底撞了什么狗屎运?
原先,没见到陈越抿之前,丁卫军盘算得清清楚楚。
凭自家背景,凭自己那点本事,踩死陈越抿跟碾蚂蚁差不多。
可打从见了面,他胸口那点傲气就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
等听到陈越抿用英文跟人侃侃而谈时,丁卫军心里那道防线彻底裂了缝。
反了。
他对着那个身影,居然隐隐生出几分自卑来。
可恨意比自卑来得更快。
他甚至动了念头——想把陈越抿给除掉。
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把他面子踩得这么碎。
丁卫军骨子里要强,骄傲得像只公鸡,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让个他瞧不起的胡同小子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威风,怕是要变成笑话。
往后还怎么在几个军队大院横着走?那些漂亮姑娘,还不得拿眼角看他?
丁卫军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这些账,全得算在陈越抿头上。
另一边,周围那些人听完陈越抿说英文,自己脑补了一大圈,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可陈越抿压根懒得管他们想什么。
他一手晃着酒杯,里头红酒轻轻打着旋儿,另一手比划着,跟位金发碧眼的外交官聊得正热闹。
那外国人歪了歪头,低声问:“陈先生,刚才出了什么事?”
# 外交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需要搭把手吗?”
他正是上次在全聚德被陈越抿解围的那位。
陈越抿轻轻摆了摆手掌,嘴角微微上扬:“已经处理妥当了,劳您挂念。”
“不过举手之劳。”
“那边的事都结了。”
外交官竖起拇指,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陈先生果然威猛不减。”
几个人同时笑出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两位外交官又交谈了几句客套话,身影刚消失在转角。
另一波金发碧眼的面孔就迎了上来。
他们嘴里吐出的俄语音节标准得像在播报新闻。
这些人来自东欧,同属社会主义大家庭。
陈越抿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友谊宾馆的圣诞派对,水晶吊灯下,他和这几个人碰过杯。
“陈先生,别来无恙?”
说话的中年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头顶稀疏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