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过去，睫毛黏成一簇簇的。”跃民，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特别不要脸？”

    陈越抿摇头，手掌停在她肩头。”没有的事。

    娄姐，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

    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没等他继续开口，话已经连珠炮似地涌出来：“你有，我知道你肯定有。

    可我不怨你。”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换过来想想，这年头，哪个女人会主动跑去给人当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坏了？咱俩不就那一回么，我这边已经把一辈子都盘算好了。”

    陈越抿张了张嘴，终究没接话。

    只是继续拍她的后背。

    只当她情绪还没稳，说的都是气话。

    先等她把心里那股劲儿泄了再说。

    娄晓娥没停，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我真不介意。

    我爸当年也娶了好几房，我那几个伯父都一样。

    一大家子人住一块儿，谁跟谁也没红过脸。”

    陈越抿的手悬在半空，愣了。

    她竟然连这层台阶都替自己搭好了。

    这种话，不该是男人来开口才合适么？

    “呃……这个……”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娄晓娥的目光在陈越抿凝固的面容上掠过，嘴角浮起一丝歉意的弧度。

    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衡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落进空气里。

    “挑男人这事，说到底，要看的是真本事。”

    她声音放得缓，却字字清晰，“跃民，你别嫌我话说得突兀。

    你回来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看。

    每一次你拿出来点什么，我都觉得，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和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了。”

    “好像你这个人，永远有下一招，让人猜不到底。”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我从小在娄家长大，见过的脸、听过的话多了去。

    看人，我从不走眼。”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袖口，“我相信以你的手腕和脑子，将来不会一直窝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轧钢厂，不过是张入场券罢了。”

    说到这里，她的气息忽然沉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透出一股自我掂量后的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