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脑子却像一块冻僵的泥巴,半天翻不出一句圆场的话来。
“是个爷们就别躲!”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劲,“许大茂敢往我头顶上泼脏水,我就得把这口气原样给他泼回去。
你不是想要我吗?今天我送到你嘴边上了。”
陈越抿喉结滚了一下。
这女人胆子大得离谱,跟街口那些扭扭捏捏的媳妇根本不是一路人。
资本家的千金骨子里就带着股狠劲。
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接,反倒显得自己不是个男人了。
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逼人。
他朝窗户外头扫了一眼。
院子里刚才那阵吵嚷已经散了,林雯的屋子黑着灯,连个晃动的影子都没有。
手指捏了捏掌心,他拿定了主意——既然那道门关着人没回来,那就没道理再把送上门的运气推出去。
他一把揽住娄晓娥的腰,动作不算温柔。
脚步移动之间,伸手摸到门栓,轻轻往里一拨,木头卡进槽口的声响闷闷的,像把一只锁扣合上了。
万一外头有人突然闯进来,好歹能挡个几秒。
两个人贴着身子穿过许大茂家的隔间,钻进那间挂粉红色窗帘的小卧室。
布料厚实,常年拉得严丝合缝,从外头连条缝都瞧不见。
昏暗中,那股逼仄的压迫感忽然松了,反倒生出几分没人打搅的踏实来。
墙上的老钟刚敲过七点半的声响时,娄晓娥就已经彻底放开了。
被褥间残留着体温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她的脸颊贴着陈越抿的胸口,肌肤贴合的触感让人不想挪动分毫。
半个钟头前还绷着的那些顾虑,现在像烟灰一样,轻轻一弹就散了。
陈越抿半靠着床头,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化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说,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他呢?”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无意识地画着圈,问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却藏着一股释然。
陈越抿侧过脸,瞥了一眼墙上那根慢吞吞移动的指针——快八点了。
他没正面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
“又不爱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娄晓娥眨了眨眼,像是在咀嚼这句话里的分量。
过了一阵,她才轻声吐出两个字:
“也许吧。”
接着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变得又甜又软:“你真好……让我知道,当女人原来能这么高兴。”
陈越抿把烟灰弹进床头的缸子里,嘴角微微一翘,笑意里带着点痞气:“怎么,我茂哥平时不行?”
娄晓娥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比他还不中用。”
陈越抿没再接茬,笑了笑就把烟掐了,翻身坐起来开始套衬衣。
动作利落,跟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得走了。”
他低头系着扣子:“林雯估计已经到家了。
院里人多眼杂,要是瞧见我老跟你待一块儿,免不了嚼舌头。”
娄晓娥也从被子里撑起身子,长发散在肩头,眼神幽幽地追着他的背影:“我刚才决定的时候,就把那些闲话想明白了。
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
陈越抿没搭话,弯腰把鞋蹬上,动作麻利得像赶时间。
娄晓娥看着他从头到脚收拾整齐,一想到他这么利索是为了回去见另一个人,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我不后悔。
你呢?”
陈越抿抬起头,笑着看了她一眼,眼角的纹路微微舒展开来。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大衣拉链咬合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越抿面对着衣柜那面镜子,手指捏着金属拉片来回调整领口的角度。
镜面里倒映出娄晓娥的身影,她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肩胛骨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能和娄姐你共度一晚——”
他话语的尾音拖得很长,手指在衣领处停顿了一下,“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
“要不是大茂哥这次肯给机会,”
陈越抿扭过头来,目光落在那面长方形的镜面上,“我真不知道要等到哪辈子才能如愿。”
娄晓娥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臂膀上拍了一下。
“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我早就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