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棉鞋踩着冻硬的地面,跺脚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把双手蜷进袖筒里,缩着脖子,探着脑袋往里瞧。
交头接耳的动静像风吹枯叶,沙沙作响。
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各家屋檐下,把围观者脸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嘴角勾着,眼角弯着,全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刚吃过晚饭,天一黑就没什么事可干了。
院子里冒出点动静,谁还坐得住?一个个趿拉着棉鞋就往外奔。
陈越抿绕过中院的影壁,踏进后院时,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忽然矮下去一截。
有人扭头看见他,赶紧把幸灾乐祸的神色收了收。
深蓝色工装裹在身上,步子不快不慢。
他现在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南锣鼓巷派出所那边还挂着副所长的衔。
人往那儿一站,不需要开口,周围的空气就重了几分。
阎阜贵最先迎上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堆起笑纹:“跃民,下班啦?”
陈越抿朝他点了一下头。
刘海中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矮胖的身子裹着一件旧棉袄,脑门上冒着油光。
他看陈越抿的眼神里,压着一丝说不上是忌惮还是不服气的东西,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陈科长回来了。”
他故意加重了后两个字。
阎阜贵喊“跃民”
,他偏要喊“陈科长”
——厂里的职称比院里大爷的名头响亮多了,他得让人听出区别来。
陈越抿没搭他的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 ** 那团扭打的身影上。
易中海跟着刘海中从人群里挤出来时,棉袄领口歪到了一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抬眼看见陈越抿站在巷口,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促:“跃民,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吧。”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自动让出一条窄道,有人小声嘀咕着“两口子打得凶得很”
。
陈越抿穿过人群时,目光落在院 ** 那团扭动的人影上。
许大茂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棉袄的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棉絮露在外面。
他双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挡住从上方砸下来的巴掌。
脸上已经添了几道鲜红的抓痕,左侧颧骨处的皮肉正往外渗血珠子。
娄晓娥跨坐在他腰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每次抬手落下,都能听见清脆的响音,连着几下都打在许大茂挡在脸前的小臂上。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隔几秒就骂一句:“你还有脸躲?”
许大茂偏过头避开一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又软又涩:“娥子,你先下来,咱进屋说行不行?”
话音未落,娄晓娥的手掌又扇了过去,啪的一声拍在他侧脸上。
她咬着牙根喘气,眼眶红得像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火:“进屋说?你那相好的今天都找上门来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当着人面说的?”
她说话时声线在抖,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为了给你许家留个香火,这几个月灌了多少苦汤药?你倒好,夜夜往外头跑,连我陪嫁的那些金银首饰都拿出去养别人。”
周围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许大茂的耳朵烧得发烫,他试图撑起上半身,又被娄晓娥一把按回去。
她死死揪着他胸口那点还能抓得住的面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去:“你那姘头今天敢登门骂街,你当我还蒙在鼓里过日子?”
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撕裂的颤音。
# 离婚 **
婚是离定了。
这话刚从娄晓娥嘴里蹦出来,她十根手指已经朝许大茂脸上招呼过去。
指甲划过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娄晓娥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什么都是旁人捧到她面前。
父亲是资本家,家里使唤佣人比街上的野狗还多。
她要月亮没人敢给星星,养出一身大 ** 脾气。
要不是年景变了,她这种姑娘和许大茂八竿子打不着。
打心底里,娄晓娥嫌恶他。
她觉得姓许的能混到今天这步,靠的全是她们娄家的脸面。
就说那放电影的差事,不也是她爹托人弄来的?更别提平日吃穿用度,哪个铜板不是从娄家账上走的?
许大茂就是个吃软饭的。
所以娄晓娥动起手来,半点面子都不给留。
偏偏许大茂这人,最看重脸面。
关起院门,老婆怎么闹他都忍了。
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