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凑到他身边,压低嗓子问:“陈哥,那东西真的会来?”
陈越抿没答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山坡上的灌木丛。
那片枯黄的荆棘在风里晃了晃,然后静止下来。
不是风。
他把右手举起来,握拳。
身后那些人立刻屏住了呼吸,空气里只剩下溪水淌过石缝的呜咽声。
冰面上,那些爪印旁边,多了一团刚踩出来的湿痕。
河滩上的冷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扎,几个裹着破棉袄的汉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们围在陈越抿身侧,目光在黑暗里扫来扫去,嘴里呼出的白气刚散开就被风吹没了影。
“科长,就这破坑能逮住野猪?”
站在最左边的人缩着脖子跺了跺脚,“你连点诱饵都没撒,光秃秃一个陷阱等着老天爷往下掉肉?”
“说的是,”
旁边那人接话很快,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焦躁,“好歹扔几块玉米,哪怕削几个土豆块丢进去也行啊。
野猪又不是傻的,鼻子一闻没油水,它绕着走都嫌费劲。”
陈越抿没接茬,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另一只手朝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林子里指了指。
那片林子静得反常。
没有风,没有鸟叫,连枝桠摩擦的动静都听不见。
几个队员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眼神里还带着半信半疑的散漫。
然而那片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细碎的声响从林子深处飘了出来,起初轻得像枯叶被风卷起,沙沙的,贴着地面游走过来。
紧接着那声音变了调,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灌木丛里横冲直撞,树枝断裂的咔嚓声混着泥土被刨起的闷响,轰隆隆朝这边滚过来。
河滩上的碎石开始颤动。
几块松动的石头顺着坡面滑落,砸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站在陈越抿身边的那几个人全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有人握着钢叉的手指节发白,冷风灌进领口都没人顾得上缩脖子。
陈越抿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瞳孔里映着远处高坡上那团正在移动的黑影。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抄家伙,它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庞然大物已经从密林边缘的高处纵身跃下。
沉重的躯体砸在河滩上,轰的一声闷响,溅起的碎石和沙土打在附近树干上噼啪作响。
借着月光,能看到那东西浑身裹着粗糙的鬃毛,肩胛骨拱起一个夸张的弧度,两根獠牙从下颚翻出来,白森森的泛着冷光。
“四百斤……起码四百斤!”
有人用袖口死死堵住嘴,闷在喉咙里的惊呼差点变成一声嚎叫。
旁边的人赶紧拽了他一把,生怕这动静把猎物惊走。
若在往常,他们站在上风口的这点气味早就顺着冷风飘过去了,野猪的鼻子比狗还灵,隔着几十米就能嗅到人的存在。
但此刻那头畜生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勾住了魂,鼻孔一张一合,只顾埋头朝陷阱的方向拱过去。
诱饵的气味混在冰冷的空气里,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压过了河滩上所有其他的气息。
野猪喷着粗重的鼻息,四只蹄子踩得碎石哗啦响,径直冲进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陷阱区域。
空气中浮动的气味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割着神经末梢,让皮肤底下的血液都跟着发痒。
那股甜腻的腥香钻进鼻腔后,直接在胃里生了根,搅得那头长着獠牙的大家伙在原地来回蹭蹄子,喉咙里滚出潮湿的低吼。
它闻见了,闻见那块藏在碎石中段的肉块所散发出的 ** ——那不是普通食物的味道,而是能让整个身体都产生某种饥渴共鸣的魔法。
不吃到它,仿佛下一秒血管就会从内部炸开。
贪欲淹没了警兆。
野猪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嗅觉的奴隶,它们不再听风辨位,不再留意那些不该出现在河滩上的新鲜痕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压缩到了一个点上:那团散发着致命 ** 的气味源。
轰——第一头巨兽从陡坡上跃下,四肢重重砸在卵石上,溅起一阵细碎的水花。
紧接着,泥土和草屑飞扬,又是几头稍小一些的身影紧随其后,每头都压着三四百斤的黑鬃毛,落地时地面都在轻轻颤动。
它们挤作一团,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某个位置,嘴里喷出的白气在渐暗的天色里结成雾团。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撞击声。
从密林方向冲出来的半大野猪们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在坡顶挤撞成一团——后面的撞上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