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早就断货了。”
陈越抿把账本从头翻到尾，合上时纸张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成，挺好的。
我刚弄回来一批菜，你们回头记上账，张罗着摆出去卖。
这段日子先盯着菜摊子。
至于年货，我过阵子往东北跑一趟，再倒腾点回来。”
钢蛋搓了搓发僵的手指，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小团雾。
他扭头看向铁蛋，对方正把棉帽的护耳往下扯了又扯。”民哥说能让咱村老小过个肥年。”
铁蛋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提到吃食，俩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钢蛋凑近半步，压低嗓音问：“民哥，是那种叶子菜？”
陈越抿没多解释，只吐出个“嗯”
字，下巴朝院子方向扬了扬。”已经运到了，吉普车里先塞了些。”
寒风灌进领口，钢蛋打了个哆嗦，把大衣前襟攥紧。
铁蛋已经迈开步子，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声响。
陈越抿走在最前头，身影在门廊灯下被拉得很长。
吉普车停在西墙角，车身落了一层薄霜。
陈越抿拉开 ** ，放倒的座椅几乎贴平地板，从驾驶座背后一直延伸到后备箱，全被竹筐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竹筐边角垫着草纸，底下铺了一层灰褐色的人造革皮，摸上去厚实又绵软。
铁蛋探头一瞧，眼珠子立刻定住了——黄瓜顶着嫩黄花蒂，青笋叶片还挂着水珠，油菜码得齐齐整整，小葱白绿分明，水萝卜的缨子翠生生地支棱着，还有几样他一时叫不上名的菜，全挤在那竹筐的格子里。
钢蛋把手伸进筐沿，指尖碰到草纸下软乎乎的人造革，才确信这些菜没被冻坏。”我的天，这也太全了吧？”
他嗓门大了些，铁蛋赶紧用胳膊肘捅他肋骨。
钢蛋压低声音，可那股兴奋劲儿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民哥，你咋弄来这么些个宝贝？真有你的！还有啥是你搞不到的？”
陈越抿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眼睛扫了一圈院子。
等确认周围没动静，他才轻声说：“这才多少点？吉普车能装的东西有限。”
他拍了拍车门框，“后面我让厂里运输队的解放卡车送来一整货厢，你们慢慢卖就是。”
铁蛋的嘴张着合不上，半天才憋出一句：“一整辆解放车？”
他伸出胳膊比划了个长度，钢蛋已经咧开嘴乐了。
陈越抿点头，交代道：“回去腾间空库房，里头把火炉烧上，温度得稳住。
这些菜金贵，不能让寒给打了。”
俩人连声应着，转身往回走时，铁蛋的步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些竹筐，夜风里的柴油味和泥土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暖烘烘的。
清晨时分，陈越抿站在那片只属于他的土地边缘。
泥土的气息混着露水的湿润钻进鼻腔，菜畦里层层叠叠的绿叶在薄雾中泛着光——那颗他三天前种下的卷心菜，现在菜心已经涨得像小孩的脑袋般鼓胀。
如果放开手去种，这片菜地的产出根本不是一辆卡车能装完的。
一亩蔬菜，满打满算，二十四小时就能收割一轮。
他心里盘算着这笔账，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
卖给菜市场的，走批量，撑死也只是塞满后车厢的一个零头。
剩下的，全部换成功德——这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
“行了，厂里等着我回去开个会。”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侧过脸看向钢蛋和铁蛋，“你们再歇一会儿，等这批菜进了市场先试试水的深浅。
价格要是离谱，就往下压。”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压皱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擦燃的瞬间，磷火的味道被风卷散。”别定太高，得让所有人都能抓一把回去。
咱们走量，不靠剁人。”
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在晨光里散了形状，“菜多得是，够卖。”
钢蛋用力点着头，铁蛋也跟着附和：“放心，民哥，我们都记住了！”
陈越抿把烟从嘴角拿开，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蒂转了半圈。”这两天，我让厂护卫队的兄弟们开几辆车进山——打野猪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绿色的山脊线上，“肉也得上市。
快过年了嘛，不能光顾着卖，兄弟们也要分一份，带回家去。”
钢蛋张了张嘴：“开车进山打……那得端多少头回来？”
陈越抿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指腹在下颌骨上来回刮了两趟。”能打多少是多少。
反正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