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派出所的灰砖楼就出现在视线里。
他把车速降下来,摁了两下喇叭——喇叭声又闷又短,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突兀。
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
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肩膀上披着一件军大衣,大衣下摆拖到了膝盖弯。
他看到绿色的吉普车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里映出一道光。
“陈所儿!”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遮掩不住的激动。
他几步从门房里窜出来,大衣在他身后翻飞着,像一面旗帜。
他站在车旁,两只手撑在车窗框上,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陈越抿的这辆车,他一见就知道是谁来了——那军绿色的车牌,整个区里也找不出第二副。
车声刚停稳,值班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另一个穿制服的同志探出头来,目光在灯光下闪了闪。
“陈所儿!”
陈越抿冲他们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两个人手脚利落地把车倒进院子。
铁门推开时,发动机的轰鸣像一把石子撒进水池,很快把办公室里的人全激了出来。
一时间,“陈所儿”
三个字像开了闸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最近这个名字在他们所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嘶嘶作响。
最初那一枪是他打响的。
严打刚启动,别人还在观望,南锣鼓巷派出所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愣是让全城的案子统计表,头一回把第一名写在了他们的番号下面。
然后是敌特案。
高空侦察机被击落时,碎片的阴影划过多少人的瞳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件接一件的事砸下来,把所有人心里那点不服气,砸得连渣都不剩。
“哎哟,跃民,你可算现身了!”
所长赵东军脸上的笑纹几乎要挤到耳根,他身后跟着几个人,脚步急促地跨过门槛。
赵东军握住陈越抿的手摇了又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胳膊往办公室方向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跃民,上次顽主那档子事,我也是没办法。”
他咽了口唾沫,“你心里明白,咱这巴掌大的派出所,市局的意思我总不能……”
他怕陈越抿因为那件事在心里打了个疙瘩,话里话外一个劲儿往回找补。
可陈越抿压根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