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灼烫的疼从虎口蹿上来,陈越抿“嘶”
了一声,抖手把烟屁股甩进水盂。
扭头去看老舅——那老头儿还在跟茶杯较劲呢,腮帮子蠕动着,眼珠子半阖,鼻翼微微翕张,活像在嗅什么稀罕物事。
缸子底朝天,最后一滴茶水斜斜地坠进他张开的嘴里。
陈越抿一巴掌拍在老舅肩胛骨上,震得那老头儿身子往前一耸。”我说老舅,这水里头搁了蜜不成?瞧你这魂儿都喝丢了。”
张福泰这才把眼皮撩开,眼珠子上蒙着一层水润润的光,嘴角的细褶子一层层漾开。”还真别说,越抿越有味道。”
他咂了咂舌,舌苔顶住上颚轻轻一推,“我这大半辈子净灌大叶子茶,头一回觉着——这喝茶的门道,深着呐!”
“哈哈,品茶可真不错!”
陈越抿伸手夺过空缸子,拎起暖瓶续了一道开水,白气呼地腾起来,裹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气息。
老舅接过去也不急着喝,先凑到鼻子底下转着圈儿嗅,吹开浮沫呷了一小口,眼皮猛地抬起来,亮堂堂的。
“怪了,这都第二泡了!”
他拿指头敲了敲杯壁,“香得跟头一水似的,半点不泄劲。
好东西啊!”
陈越抿嘴角撇了撇,心里暗想:哪是茶叶的本事?水里头掺的东西,才是正经的宝贝。
老舅翘起了二郎腿,鞋底在膝盖上轻轻拍着。”喝茶喝上了瘾,差点把正事儿撂一边了。”
他顿了顿,“今儿你得跑一趟南锣鼓巷派出所。
赵东军的电话撂了三回,话里话外尽是催。”
茶杯底撞在桌面上,溅出几滴褐色的水渍。
陈越抿单手拎起那只搪瓷缸,仰脖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茶叶梗子卡在齿缝里,他用舌头尖顶了顶,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他前后跑了三趟,”
张福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说是你们所里那个宣传干事,写了稿子找你改,人影都逮不着。”
陈越抿用袖口蹭了蹭下巴上的水珠,缸子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闷响。”行,撞日不撞日,我今天就去。”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缸沿,“前阵子实在腾不出脚,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
你回头见了赵所长,替我递句话,让他别把这事儿搁心上。”
张福泰嘴角扯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你这话说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现在恨不得把你供起来烧香,哪还敢给你脸色看?老赵那人,生怕你撂挑子不干,专门找我出面,让我传个话——手里的活儿先忙完,派出所那边不急。”
“嘿,”
陈越抿咧了咧嘴,茶水的涩味还留在舌根上,“这老家伙,心眼比筛子还多。
知道武器研究所和厂里抢人抢得跟打仗似的,死活要把我钉在位置上。”
张福泰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木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跃民,”
他声音沉了沉,“这个位置是我给你磨来的。
别看只是个芝麻大的衔,搁在京城地面上,那也是官帽。
凭你手里的本事,还怕升不上去?”
陈越抿没接话,拇指在缸沿上来回搓了两圈,低头看着缸底残存的茶叶渣滓慢慢沉下去。
张福泰掐灭了烟头,又点上一根新的。
烟雾在灯光下慢悠悠往上飘,他的声音带着老辈人特有的缓慢节奏。
“跃民,别嫌你老舅话多。”
他说着,伸手掸了掸烟灰,“今天我把这里头的来龙去脉替你说一遍。
你听也好,不听也罢,起码心跟明镜似的,往后走什么路自己能掂量清楚。”
陈越抿没吭声,端着搪瓷缸往里头续了点热水,在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水汽从缸口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嗯,老舅,你讲。”
张福泰吐了口烟。”派出所那头,又没逼你天天坐班报到。
知道你情况不一样,连平时出去跑个外勤、处理个小打小闹的事也不叫你。
人家摆明了不怕麻烦你,倒怕你嫌麻烦。”
陈越抿点了下头,把茶缸放在膝盖上。”那个赵所长,确实是个聪明人。”
老舅笑了。
笑纹从眼角一路往下淌,像被烟熏出来的褶皱。
“老狐狸可不糊涂,他心里那本账翻得比谁都利索。
这人有个好处,就是懂得找谁干最值当的事——对你就使在刀刃上。
鸡毛蒜皮的琐碎,他一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