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275章
    “你打了我哪儿,回头我也打你哪儿。”

    门外传来她一声带笑的啐,脚步声远了。

    他摇了摇头,弯腰坐回椅子上,翻开桌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夹。

    陈越抿合上那份看完的文件,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又伸手去翻抽屉里那沓没写完的民兵训练纲要。

    钢笔帽拧开,笔尖落到纸上,沙沙声填满了办公室的寂静。

    中途治安处送来几份文件,他逐行扫过,签了字。

    有一份内容牵涉到跨部门协调,他亲自攥着纸页,敲开了金处和厂长的门,等两位领导都落下笔,才退出来。

    窗外的光线已经偏斜,快十点了。

    案头的工作终于见了底。

    陈越抿把钢笔插回笔筒,往搪瓷杯里续了热水,双手捧着,站到窗前。

    热气扑上他的下颚,水汽模糊了玻璃。

    他抬手擦出一片清晰的视野——厂护卫队的年轻人正在水泥地上练散打,喊杀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电话铃响了。

    他转身,拿起听筒。

    门卫的声音从线那头传过来,说有个叫张福泰的人找他,自称是他老舅。

    “让他进来。”

    陈越抿说完,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厂门口的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挎斗摩托裹着灰扑扑的尘土冲进大门,骑手穿着翻毛领的皮夹克,领口的毛茬被风压得贴向一侧。

    摩托轰隆隆地碾过路面,停在了办公楼底下。

    陈越抿看见张福泰从车上跨下来,脸上堆满了笑,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发亮。

    “有好事。”

    陈越抿低声念叨了一句,眉毛往上挑了挑。

    他快步回到办公桌后,坐进椅子里,顺手扯过一份文件摊开,低下头,摆出正在审阅的姿态。

    咚咚咚。

    门板被敲了两下,不等他应声,来人已经推门而入。

    “哈哈,行啦,别装了!”

    张福泰的声音比脚步声先到,“我刚才在楼下就看见你站窗户那儿盯着我呢。”

    陈越抿放下文件,仰起头,笑了出来。

    “瞒不过老舅您的火眼金睛。”

    他把文件往桌角一推,目光落在张福泰身上——那件皮衣的翻毛领厚实蓬松,裤腿上还沾着摩托车溅起的泥点。”皮衣换了,挎斗也骑上了。

    这几天发财了?”

    张福泰咧开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

    他抽出两支,一支叼在自己嘴角,另一支朝陈越抿弹了过去。

    烟在空中翻了个身,被陈越抿稳稳接住。

    火柴头划过磷面,擦出一声短促的嘶响。

    张福泰手里的火焰先凑近陈越抿叼着的烟卷,看着烟丝烧红、灰白烟雾升起,才收回手点燃自己那根。

    甩灭火柴棍的动作带着几分随意,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柱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喜事,那还能有假?”

    张福泰的声音裹着烟雾,“不然我连着两天跑来堵你干嘛!”

    陈越抿的瞳孔里跳了一下光。”哦?什么好事能让你这么急着说——该不会是我舅妈肚子里又有动静了吧?”

    张福泰笑骂着虚挥了一下手掌,“少跟我耍贫嘴!这回的喜事,还真得归功于你。”

    他把烟夹在指间,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哈哈,你老舅我——升了!”

    陈越抿放下翘着的腿,身子前倾:“升了?哪个岗位?”

    张福泰仰头吐了个烟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市局治安大队,副队长。”

    “直接从分局跳到市局了?”

    陈越抿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张福泰点头,眼角挤出几条笑纹。”调令过两天就下来。

    我们局长透了点风——后面大概率是治安大队正队长的位置。

    原来那位的椅子,因为敌特案被端了之后,一直空着呢。

    副队长接任,基本上板上钉钉,最多半年的事。”

    陈越抿跟着笑起来,拍了拍膝盖。”行啊,老舅!往后我这当外甥的,可不就得跟着您沾光了?”

    张福泰连忙摇头,烟灰簌簌落下。”这话你说反了——是我沾了你的光,才能坐到这把椅子上。

    没你,我这辈子的天花板就是个分局副职。

    你舅妈这几天嘴都快合不拢了,逮着人就夸你,说你是咱们家的贵人。”

    陈越抿嘴角上扬,没再接话。

    他垂眼看了看指尖即将燃尽的烟头,心里清楚——老舅这张牌,如今总算摆到了台面上。

    烟灰缸边缘还残存着一点烧过的灰痕,张福泰把那截抽完的烟蒂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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