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
    清晨六点,厂区围墙根儿,碎冰碴子粘在水泥缝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盐粒子。

    两个护卫队员攥着铁锹,铲刃磕上去嘎吱嘎吱响,火星子直蹦。

    铲下来的冰渣溅到棉裤腿上,潮乎乎地渗进去。

    没人盯着,俩人干得倒挺起劲——一个铲,一个扫,配合得利索,墙根那一溜已经露出一道整齐的青灰色水泥面。

    这种场景搁三个月前,谁信?那时候护卫队凑一块儿不是蹲墙角抽烟就是扯闲篇,半条走廊的冰能化上三天。

    自打陈越抿接手,这帮人的精气神换了个人似的。

    队服还是那身队服,胸口的标牌依旧是“临时编制”

    四个字,可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跟铁板似的,跟厂里那些正式工比起来,也就别在皮带上的钥匙串少俩。

    嘎斯吉普的铁皮壳子在晨光里晃出一道灰影,发动机突突地碾过冻硬的路面。

    两个队员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立马扔下铁锹,脚跟一磕,抬手敬礼,动作快得跟他们铲冰时一样利索:“科长好!”

    陈越抿从车窗里冲他们点了下头,也没多说话。

    其中一个队员已经三两步蹿到大门边,抓着铁栓往上一提,拉开半边门扇。

    吉普车没减速,低吼一声钻了进去,留下一股汽油味儿在冷空气里飘散。

    ** 那边,热气腾腾的。

    灰黄的尘土被上百双脚踩得满天飞,呛得嗓子眼儿发干。

    梁亚军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着,正在跑道边沿扯着嗓子喊口号。

    他手底下那帮年轻的民兵,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连成一片。

    排在最外圈的是新招进的护卫队员,脚步跟不上节奏,跑得歪歪扭扭,但没人敢停下来。

    喊声从喉咙里炸出来,震得 ** 对面那排老厂房窗户嗡嗡响。

    陈越抿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远远看了一眼,嘴角没动,心里却点了一下头。

    照这个进度,等到明年五月——那股风真刮起来的时候——红星轧钢厂这支队伍,能顶得上他手里一张扎实的牌。

    别人都等着风来了缩脖子,他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伸出去的拳头才能砸出印子,蜷在壳里永远挨敲打的份儿。

    推门进办公室,桌上堆着一摞文件夹,最上面那份边角卷了起来。

    陈越抿把皮手套摘下来扔在桌角,从柜子里摸了只白瓷杯子,茶叶是前两天的,碎末底子沉在杯底,热水一冲便浮上来。

    他用袖口蹭了蹭桌面的灰印儿,坐下来,拿过最上头那份文件,拇指按着纸边儿往下翻。

    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刚看了两页,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他抬起头,顺着敞开的门缝望出去——金灿烂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像早晨那股冷风里突然透进来的一丝暖。

    陈越抿抬眼瞧见门口站着的人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道弧度。

    “进来。”

    话音还没落地,金灿烂两只手反扣在腰后,步子迈得规规矩矩,像个小学生走队列似的,一路晃到他办公桌前。

    “科长,昨天你跑哪儿去了?”

    她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着你的影儿,问谁谁都说不知道。”

    钢笔帽咔哒一声合上,陈越抿把笔杆搁在指尖上转了几圈。

    他往椅背上一靠,歪着脑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意思。

    “怎么,想我了?”

    金灿烂翻了个白眼,下巴一抬,嘴里哼了一声:“想得美!”

    陈越抿舌尖在嘴唇上扫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吱响了两声。”可我真想你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住,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少来这套,指不定昨晚又跑哪儿跟哪个女人厮混去了。”

    陈越抿眼睛猛地睁圆了,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

    “啧,这种话你可不能随便往外扔。”

    金灿烂话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抬手捂住嘴,脸颊腾地烧起来。”科长,我错了,我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陈越抿走过去,手掌在她肩头拍了拍,力道不重。”行了,往后长点记性。

    这么早跑过来,到底什么事?”

    她红着脸,舌头轻轻探出来舔了下嘴唇。”昨天下午你老舅来过,说是有要紧事要当面跟你讲。

    在办公室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捱到下班时间才走的。”

    陈越抿点了点头,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眉头微微拧起来。”有大事要跟我说……”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最近这片地面平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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