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砸进身体，像滚烫的岩浆灌进冰河，浑身的每一寸骨骼都在震颤、发烫。
与此同时，随身农场里那枚小小的太阳，骤然收缩了一瞬，然后毫无征兆地炸亮了。
那亮光是之前的几千倍，就像把真正的太阳一把拉到了鼻尖——刺目得让人连闭眼都挡不住，光线穿透眼皮，直直地扎进视觉神经里，痛得人本能地抬手去挡，可手背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连骨骼的轮廓都一清二楚。
紧接着，整片农场被金光彻底吞没。
刚刚冒出土皮的菜苗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蹿，叶片一层层地翻卷变大，茎秆一刻不停地拔高，甚至能听到那种细密的、纤维撕裂生长的咔嚓声。
陈越抿纹丝不动地坐在龙椅上，嘴唇抿紧，鼻翼微微翕动。
那些汹涌的金光被他像长鲸吸水一样，一股脑地牵引着，灌进那枚小太阳里去。
它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来者不拒地吞噬着所有涌来的光芒。
太和殿的每一寸角落都在剥落金辉。
柱身表面的漆层底下有细碎的光芒渗出来，墙壁上像流汗一样滑落金色的液滴，地砖的缝隙中冒出纤细的光丝，就连殿外栏杆的石缝里，那些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光也被连根拔起，化作涓涓的细流，沿着台阶、沿着廊柱、沿着每一寸铺石地面，乖乖地流向太和殿的大门，汇入那巨大的金色漩涡，然后——一股脑地灌进那枚小太阳里。
# 太和殿后方，中和殿与保和殿的瓦檐边缘，开始吐出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夏日黄昏时节，湖面最后一抹斜阳碎成片片金鳞。
不过片刻之间，零散光点便汇聚成一条流淌的金色溪流，沿着殿脊蜿蜒向前，直扑太和殿的台基。
金色的液体撞击殿墙时没有溅起一滴水花，反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卷进大殿正上方那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恰好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体——那颗被陈越抿称为小太阳的东西，此刻正贪婪地吞食着涌来的金流。
陈越抿坐在那张雕龙椅上，脊背挺直得像一根铁棍。
他闭着眼睛，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倾听什么极远处传来的声音。
肩膀上有团白绒绒的东西，是那只叫小白的狐狸，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她眼中，周遭的景物毫无变化——殿内依旧是那副阴冷空旷的模样，立柱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灰尘在透入的光柱中悬浮。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阵温热的风开始在她周围打转。
那风并不猛烈，却固执地钻进每一根毛发的根部，像有人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拂过她的脊背。
小白的耳朵抖了抖，她感觉到有气流贴着皮肤滑过，连带她身上那些干枯打结的绒毛，都开始轻微摆动起来。
随着金光的吸入量越来越大，那颗悬浮的小太阳颜色开始转变。
原本只是浅淡的黄色，如今已经浓得近乎赤金，仿佛有人在天上挂了一颗熔炼过的铜球。
就在金色光芒不断注入那小太阳的同一时刻，陈越抿的身体表面忽然渗出白色的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温润的、如同月光洒在水面那般柔和的白芒。
白光像有生命似的，一缕一缕从陈越抿的肩膀、头顶、指尖浮出，然后被小白悄无声息地吸入体内。
第一缕白光钻进鼻子的瞬间，小白的瞳孔猛地收缩——那种感觉比刚才灌下一整盆灵泉还要强烈。
她的精神像被冷水泼过，打了一个激灵。
原本干枯得像秋草般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顺，光泽从毛尖一路蔓延到根部。
那双曾经黯淡的蓝色眼睛，此刻重新变得清澈透亮，像山涧里被雨水洗过的石头，转动间波光流转，仿佛藏着两汪清泉。
小白低头看着自己变得油亮的前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她试着眨了眨眼睛，视线清晰得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能数清。
除了外表在快速恢复，她还感到有一股充沛的能量正在填充她耗损过度的身体——那股能量不是她熟悉的灵气，没有那股冰凉的质感，却更加温热、更加浓稠，像融化的蜜糖一样流遍四肢百骸。
“这究竟是……”
她的声音带着惊愕，尾巴不自觉地在陈越抿肩上轻轻扫过。
太和殿中涌动的金光并未直接提升她的境界，只是加速了血肉骨骼的修补进程。
陈越抿如同一尊石雕般纹丝不动，小白也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蜷在他肩头。
一人一狐就这样沉默坐着，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那一刻，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陈越抿终于将那庞大的太和殿——连同四周汇聚而来的金色光流——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