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上手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视野边缘那层毛边,正在向中心蔓延。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回缩,像水从沙滩上退去。
他听到了雪落在车顶上的声音。
细微的,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敲打。
车身剧烈一晃,陈越抿的意识突然被拽入一片急速旋转的视觉画面,像有人把整个世界摇成了碎影。
“别松劲,我已经在路上了!”
那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脑海深处炸开。
小白的速度已经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她四爪踩着城墙立面,皮毛在疾风中贴紧了骨骼,最后一个猛蹬——身体腾空,在空中划出一道绷紧的弧线,精准砸在了那辆嘎斯吉普的金属车顶上。
钢板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窗户框与皮革摩擦的嘶哑声,她的身体像一团白色利刃,从敞开的窗缝里挤了进去,落在陈越抿怀里时,前爪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你跟我说句话。”
陈越抿闭上眼,意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碰了碰她脑中的那团光。
“小白,让我从你那里拿一点灵气。”
“不然,我这副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小白没听懂。
但她感觉到那股触碰——像一根落水的人伸出的手指。
她没有犹豫,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我这条命,你想要就拿走。”
陈越抿的胳膊环住她,原本绷紧的肩胛骨终于塌了下去。
他的脑袋像断了支撑一样往前一栽,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喂——”
小白的声音变了调。
她用额头撞他的下巴,用爪子扒他的胸口,喉咙里挤出的是类似呜咽的声响:“你醒醒啊……陈越抿!”
她的眼眶里蓄起一层水光。
就在这时,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像从她纯白的皮毛深处被挤出来的丝线,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无声地飘浮起来。
它们绕过她垂下的耳朵,绕过她发抖的尾巴尖,像烟一样缠绕上陈越抿的脖颈、胸口、手臂,然后沿着他的皮肤表面悄然渗进去。
没有热度,没有光,没有任何声息。
小白对那些金色的飘散一无所知。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陈越抿紧闭的眼皮上,钉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茫——他们之间那条永远紧绷着的、像血管一样的联系,断了。
“陈越抿,你听见我说话吗?”
“别这样吓我。”
“你倒是告诉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她一遍一遍地喊,声音一次比一次哑。
# 她伸手推了推那具身体,指尖触碰到布料下的肌肤时,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弹跳了几下,消散了。
没有回应。
手腕开始发软,那股力气正从四肢末端悄悄溜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食着她的生命力。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几乎变成半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
但她没在意。
要是能把他从这片死寂里拉回来,她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
眼眶里盛满的液体终于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把自己蜷缩进那个怀抱里,下巴抵在他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起伏。
那张曾经棱角分明的面孔此刻像被抽空了内容的纸,嘴唇泛着灰白。
皮肤的温度降到了让她心慌的程度。
要不是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她几乎要以为这具躯体已经变成了空壳。
几分钟前他还在用沙哑的声音喊她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过,痛得她弓起了背。
她是活了数百年的存在。
藏在那片朱墙黄瓦之间,见过太多人像蝼蚁一样倒下。
那些缠绵的、背叛的、生离死别的戏码,在她面前演过无数回。
她早以为自己对这些麻木了,心肠硬得像石头,不会再为任何一个人类的命运波动。
但她错了。
当他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恐惧像藤蔓缠住了她的脊椎,从尾骨一路攀爬到后颈。
她发现自己怕,怕他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
那股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