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日子其实不长。
算下来,不过是几个季节的更替。
可这个男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根系已经扎得太深, ** 肯定会带出血肉。
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伤得很重。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顺便蹭点吃的。
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也不需要别的意思。
后来伤好了,她离开了那个种着槐树的院子。
再后来,相见就变成了偶尔的事。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听见那心跳声正在变得迟缓,像钟摆越走越慢。
她在陈越抿面前,胸腔里那颗心跳得越来越不规矩,起初不过是感恩,后来那感激就长得变了形状,像藤蔓攀上墙,悄悄裹住了骨头。
狐妖与人的故事,她们族里流传下来的,多半是血淋淋的教训。
所以每只小狐狸刚睁开眼,长辈就要往耳朵里灌一条铁律:离人远点,别动心。
这规矩还会在后来漫长的年月里,一遍又一遍地烙进皮肉,刻入骨髓。
可是,总有不听话的。
小白走入人间那天起,就一直竖着这道篱笆。
她甚至对自己下过狠手,反复叮嘱:化成了人,也绝不能和哪个男人牵着扯着,把命搭进去。
谁想到,连人身都还没修成,她的那根心弦,就已经和陈越抿缠死了。
前阵子她搬出四合院,没别的原因。
一来伤口好了,得找地方专心修炼。
故宫那地方她住了几百年,墙角缝里的气息她都熟悉,安静,合适。
二来……她怕了。
怕自己一抬眼就撞上他的影子,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不走,万一拔不出来。
她跟自己说,不过是一场交换。
她哄自己,催眠自己,反复念叨:陈越抿要的,是她能办事;她要的,是化形的药。
两不相欠。
偶尔脑子里蹦出他的脸,她就赶紧咬住嘴唇,念一遍这道理。
他这个人,有事才差遣她,没事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办完了就像扔了把伞,再不管它。
说白了就是过河拆桥的德性。
更何况,他那边的女人乱得像一摊泼出去的水,理都理不清,连林雯都悄悄娶了——虽然还没摆酒,可小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林雯的眼神,别人谁也分不走。
那是钉死了的,谁也挪不动。
小白与那人相比,简直干净得像是刚落的雪。
她活了这几百年,感情上的阅历薄得能透光,连自己都忍不住嗤笑。
一想起那些事,愤懑和酸涩便翻涌上来,非得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嚼碎了骂上几遍,才能勉强压下那股憋屈。
最后她总会甩下一句狠话——陈越抿,你这堆烂泥,配不上我。
仿佛这样就能了结一切。
可到了今天,到了这个男人即将从她生命里消失的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段时间她对自己做的那些暗示,那些反复的催眠,如今看来全成了最荒唐的笑话。
他心里那个位置,她曾经不肯承认的重量,远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
沉到什么程度?沉到所有她视为根本的东西——修炼、化形、长生,甚至这条命——放到他面前,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如果能让陈越抿睁开眼睛,她愿意拿一切去换。
用命换,也值。
小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几百年来她不断告诫自己,要警惕,要守住那条线。
可遇见陈越抿之后,终究还是踩过了界。
天生的情种,躲不过去的劫。
踩过了,又能怎样呢?活在这世间,说到底不就是图一个痛快么。
她觉得值,那就够了。
什么规矩,什么禁忌,都随它去。
“陈越抿,醒一醒,”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在颤,“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醒过来。”
“醒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弱到几乎听不见。
那只狐狸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下来,曾经雪白的绒毛染上了枯黄,失去了光泽。
那双水汪汪的湛蓝色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翳,不再澄澈。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小白身上时,竟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缕缕淡金色的光丝从她毛尖渗出。
那些光丝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绕过陈越抿的身体,钻进了那片随身农场上空的小太阳里。
小白身上的光,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每一丝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