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床尾的位置,手搭在床栏上,指节敲了两下铁管,发出空洞的叩击声。
“你翻不翻身都行,我话放在这儿。”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吸气深而慢,吐气短促,像在胸腔里憋着一股劲。
林雯从小认识他,知道他这种呼吸意味着什么——他要在气势上压住场面。
“道歉。”
他说。
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空气里。
林雯终于翻过身来。
她先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攥成半拳又松开。
视线往上挪,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出两块硬棱。
他的目光没躲,直直钉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锋利——像猛然发现家里那只温驯的猫长出獠牙。
她低下头,鼻尖贴近锁骨,嘴唇动了动。
牙齿咬住下唇的软肉,尝到一点熟悉的唇膏味道。
过了大概三秒,她松开牙关,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线:“对不起。”
陈越抿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嘴角的肌肉想往上翘,硬生生靠回忆姥姥去世那天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管光,才把那股笑意压回去。
他保持着表情纹丝不动的状态,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你说什么?”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从胸腔底部传上来的共振,“我听不见。”
林雯抬起眼皮,看见他的视线依然锁定在自己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化和偏移。
他站在那里,重心均匀地分配在两条腿上,肩膀端平,像一棵被风吹过却不肯弯折的树。
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去,像一块冰被温水冲出一道裂纹。
她想,自己大概真的让他难过了。
“对不起。”
她抬高声音,尾音带着一点抖,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地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陈越抿站在原地,胃里翻上来一股滚烫的满足感,像喝了一大口烈酒,从食管一路烧到胃袋再扩散到四肢。
他垂下眼皮看着林雯——这个他追了两年才追到手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床上,眼底带着些许湿痕,嘴唇上还有她刚才咬出来的浅印。
他心想,林雯你也有今天。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控制着呼吸,让它变得平稳而缓慢,连喉结移动的频率都刻意降低。
“嗯。”
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平淡得像应答一声门外的叫卖。
然后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膝盖抵上床沿,手伸出去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他能感觉到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林雯。”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的那些粗糙和锋利全褪干净了,换成了另一种质地,像冬天捧住一杯热水时呼出的白汽,“咱俩是夫妻,一双筷子,掰断一根两根都夹不了菜。”
林雯没抬头,但她听见了他的心跳。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睡衣,均匀,有力,像一只钟摆。
“你别总拿自己跟我比。”
他说着,拇指顺着她耳廓的轮廓线慢慢滑过去,“你男人站起来了,你应该觉得——咱家有指望了。”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某个词落到合适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又漏出来,卧室里的光影跟着晃了一下。
“最近我走得太快,你步子跟不上,害怕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落到最低,低到几乎像自言自语,“我在这儿跟你保证——不管以后我走到哪一步,叫不叫得出名堂,我陈越抿这辈子不会把你丢在半道上。”
最后那句话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他沉默了两三秒才继续开口,声音里渗进一点沙哑:“心里面,就住你一个。”
林雯的鼻腔猛然酸了。
那股酸意冲上眼眶的速度快到她来不及控制,像有人拿热水泼在脸上。
她眨了两下眼睛,泪水直接砸在被面上,洇出两枚深色的湿斑。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她没去擦。
她伸手抓住他睡衣的下摆,指尖把布料攥成一团,攥到骨节发白。
“老公。”
她喊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彻底碎了。
她有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像塞满了一整个冬天的枯叶,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把那团布料攥得更紧,额头抵上他的肋骨,感受他呼吸时胸腔一涨一缩的温度。
窗外起了一阵风,把窗帘边缘吹起来又落下,啪嗒一声。
林雯的舌尖抵住上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