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厂里护卫队那边,有几个人跑到废品收购站去了。”
叉子压低声音,“现在队里空了几个名额,我想再招点人补上,您看这事……”
陈越抿把火柴梗丢进烟灰缸里,看着那截黑炭似的木条慢慢熄灭,没接话。
“行,招人。”
陈越抿把烟灰弹进搪瓷缸,声音不高不低,“往后这种事不用跟我汇报。
厂护卫队的编制就钉死这么多,缺了谁的岗,你补上就行。
别的我不插手,但招进来的人,品性要好,要听话。
谁要是闹出麻烦,我找你算账。”
叉子听明白了,咧嘴点头,赶忙应道:“您放一万个心,这道理我懂。
该掂量的,我心里有数。”
自从铁了心跟陈越抿干,叉子就把全部筹码都押在这头了。
陈越抿交代的事,比他亲老子的话还上心几分。
“那就好好干。”
陈越抿吐出一口烟雾,“等过年废品站那边分了红,也少不了你那份。”
叉子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惊讶:“哟,还有我的份儿?民哥,这不合适吧?我也没出什么力啊!”
陈越抿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缸沿上:“少跟我来这套,你小子还学会谦虚了?你这边招人、带人,跟那边出货是同样要紧的事。
哪个环节断了,都转不起来。
踏踏实实干,你做的每件事,大家都看得见。
该是你的,跑不掉。”
叉子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陈越抿这番话像一把火,烧得他胸口滚烫。
人常说,士为知己者死。
能跟到这样的兄长,这辈子,值了。
要是面前真有一排枪口对准陈越抿,他叉子连想都不用想,就会扑身挡在前面。
叉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了一下:“民哥,这份情我记着了。”
他停顿片刻,声音带着些沙哑:“多余的我就不讲了。”
“您等着看我怎么干就行。”
陈越抿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
叉子用力点了下头,转身推门时,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几分。
门合上之后,屋里的烟味还没散尽。
陈越抿把燃到尽头的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脊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外面的光线已经收得很紧了,天边最后一抹灰蓝正在被暗色吞没。
但厂区空地上并不冷清——几十个年轻小伙子排成队列,正围着 ** 跑圈。
脚步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呼出的白气在头顶连成一片薄雾。
那是厂民兵连的人,没有人下达命令,全是自己来的。
另一侧的空地上,几个准备值夜班的护卫正对着沙袋狠狠挥拳,每一下都带着喉咙里挤出的低吼,拳套撞在帆布上发出闷浊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