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有点凉,能感觉到脉搏在突突地跳。
金灿烂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你手往哪儿放?”
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惊。
那只手却没往回缩,就那么悬着,等他下一步动作。
五秒钟。
或许七秒。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像条受惊的鱼,然后慢慢抽了出去。
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肩上拨开,动作轻得像在拂走一片落叶。
陈越抿嘴唇动了动。
“我——”
话头被一根手指截断了。
金灿烂的食指压在他嘴唇上,力道不重,温度却烫得他住了口。
“行了。”
她说,“你肚子里那点话,我猜得着。”
她的拇指还贴在他嘴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想听。
真不想听。”
她收回手,垂着眼皮看自己鞋尖。
“你有你的道理。
我后来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事说到底,是我自己往上贴的。”
声音到后半句变了调,像是嗓子眼堵了团棉花。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使劲眨了眨,把那层水汽逼回去。
她抓住他肩头的布料,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能听见气流从鼻子里灌进去又挤出来的声音。
“是我贱。
真的。”
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我恨不起你来。
所以你也别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陈越抿扭过头看她。
阳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咬紧的牙关在下颔骨上鼓出的棱角。
金灿烂见他那副愣神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石子砸在玻璃上。
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胛骨上,拍得他往前踉了半步,又伸手把他的脑袋掰正回去。
“别看了。
闭眼。”
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燥的、带点不耐烦的调子。
“我说了,就这一锤子买卖。”
金灿烂的手搭上陈越抿的太阳穴时,能感觉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指腹贴紧了那片皮肤,先是画圈,再慢慢往头顶的方向推过去。
陈越抿闷哼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他的眼皮沉下去,嘴唇微微分开,整个人像块被晒软的泥巴,缓缓往下滑,最后把后脑勺搁在她的小腹上。
金灿烂停了一瞬,垂下眼睛看着那个后脑勺——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
她没有移开,指头继续按,骨头缝里的力一点点卸掉。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脆响。
空气里浮着股茶渍混烟草的味儿,温热地裹着两个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匆匆忙忙的,是平底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没什么犹豫。
金灿烂的手停了,侧耳听了片刻,随即轻轻拍了拍陈越抿的肩膀。
陈越抿睁开眼,目光还带点混沌,她已经站起身,绕过茶几,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弯腰从桌上捞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手指拨开封口的白线,抽出几张纸垂眼扫着。
“科长!”
叉子的身影卡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瞧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嗓子一下收紧了:“金股长!”
金灿烂抬起下巴,眼皮没怎么抬,眼珠往门口斜了一下。
她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放下手里的纸,把它们重新塞回档案袋,纸边刮过牛皮纸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科长,那我先出去了。”
陈越抿靠在沙发靠背上,对他点了下头。
金灿烂站起来。
她走路的步子不快,鞋跟磕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节奏压得人胸口发闷。
等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悄悄呼出口气——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总算松了。
陈越抿用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
叉子连忙跨进来,凑到办公桌边。
“啥事?”
陈越抿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食指弹了两下烟盒底部,两根烟冒出半截。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另一根朝叉子甩过去。
叉子接住,叼上嘴,朝前凑过去。
陈越抿划了根火柴,火苗晃了一下才稳住。
叉子就着那尾火光把烟点着,吸了两口,青灰色的雾从嘴角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