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烟本来就是杨厂长自己抽的,拆开时就没打算完整送人。
这只老狐狸。
“跃民,你在厂里待的日子也不短了。”
杨厂长端起杯子,热气蒙上他的镜片,“你说说,厂里待你怎么样?”
陈越抿愣了愣,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
他端起杯子,吹开水面上的茶叶,轻轻吸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甘甜的余味。
“大家都对我很好。”
他的声音里既有几分表演的成分,也夹杂着真心,“特别是您,杨厂长,您比别人都照顾我。
要不是您一直在背后撑着,我那些想法,早就被人踩碎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杯底舒展的茶叶上,等着对方的下文。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腾起一道灰白色的烟雾。
“不是你扶那一把,我现在还在车间里窝着。”
陈越抿说这话时,把茶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视线落在杨厂长脸上。
对方忽然提起这茬,他心里有点摸不透。
送烟送酒也就罢了,现在还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来表功。
这阵仗不像叙旧,倒像是拽人下水之前的铺垫。
陈越抿用指腹蹭了蹭杯沿,心里翻了几轮猜测,最终决定把话往甜了说。
反正先捧着,等狐狸尾巴露出来再作打算。
杨厂长听了,鼻翼两侧的沟壑都舒展开来。
笑了好一阵,下巴的肉也跟着颤。
“说重了,说重了。”
他摆了摆夹烟的手,“跃民啊,你能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陈越抿跟着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杨厂长的表情沉下来了些,烟灰被他轻轻弹落在搪瓷缸盖儿上:“我就是好奇,跃民,你说这搞技术的,哪个行当它都是一回事吗?”
空气忽然静了两拍。
陈越抿抬眼望过去。
杨厂长瞳孔里藏着种狡黠的光,像猫蹲在墙头准备扑食前压低的脊背。
他忽然想通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
猜到了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后,他心里那份拘谨消散了大半。
往后一靠,翘起腿,重新叼上那支烟。
烟雾从齿缝间溢出。
他端起龙井,啜了一口,任由茶香在舌尖化开,不紧不慢地说:“技术这东西,说到底不就是数理化的外壳吗。
公式放在那里,定理刻在书里,规律它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底层的逻辑,各行各业都能算作一回事。”
“许多民用技术,最初都是从 ** 项目里分离出来的。”
陈越抿话音未落,杨厂长的双眼骤然放光,像捕捉到猎物的猎鹰。
他身子前倾,紧抓着话头追问:“这么说,你不仅能改良高射炮去 ** ,也能动动咱们轧钢厂的机器,让产量往上窜一窜?”
陈越抿听完,胸腔里迸出一阵笑声,震得桌面上的搪瓷缸轻轻晃动。
面前这位杨厂长,精明得像只老狐狸。
他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技术共通”
,对方立刻把话头甩到他身上。
这翻脸的速度,比刀子出鞘还快。
杨厂长见他只是笑,不接话,自己也咧开了嘴,笑声里裹着几分不自在。
他心里暗想:操之过急了。
“杨厂长,我可没认下这桩活,您别急着往我头上扣高帽。”
陈越抿收敛笑意,语气不急不缓。
“啧,跃民,少来这套虚的。”
杨厂长把烟头摁进灰缸,直接撕开客套,“你就给我句实话,到底行不行?”
陈越抿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应该没问题。
不过我没实地看过,不敢把话说满。
轧钢厂里那些设备,原理大多不复杂。
改改线路,调调参数,省点煤、节些电,这我还能办到。
搞点小发明小创造,也不是没可能。
具体能做到哪一步,得等走一圈车间才知道。”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脆响:“好!有你这句话就成!我弯弯绕绕磨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
陈越抿故作讶异,拖长音调“啊”
了一声。
杨厂长重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这才道出原委——最近,中苏两国关系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