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方悬着一条红布横幅,白字写着“表彰大会”
四个字,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最中间那把椅子上坐着厂里的大领导,穿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杨厂长和厂部的几个干部分坐两侧,有人低头翻着手中的发言稿,有人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落在台下那片攒动的人头上。
陈越抿坐在台下第一排,胸前别着一朵纸扎的大红花,红绸子在灯下反着光。
身旁是高射炮班的几个民兵,也都是同样的打扮。
有人把脊背挺得笔直,有人悄悄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杨厂长看了眼腕上的表,侧过头跟大领导对视了一眼,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伸手拍了拍话筒,喇叭里发出两声沉闷的气流响。
“各位同志,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
他讲得不长,声音在礼堂里回荡着。
先说了昨天民兵连配合部队击落敌机的情况,手指朝台下那几个戴红花的身影指了指。
然后提高嗓门,表扬了陈越抿和民兵连的临场反应,号召全厂上下向陈越抿同志学习。
最后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像潮水一样从主席台涌向全场。
话筒被移到了那个位置,所有人的目光跟着汇聚过去。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站姿,微俯下身子,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红星轧钢厂的同志们,”
声音从扩音器里铺开,带着沉稳的共鸣,“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这次贵厂民兵连击落敌机,其意义不单单是保卫了一方厂区,更是竖立了一面旗帜。
不仅是红星轧钢厂的荣光,也是整个地区的荣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沾着机油的工作服。
“用高射炮打掉丑国的2侦察机,这种事在我军作战记录里找不到先例。
放眼世界,这也是头一回有人办到。”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当然,普通高射炮的射程根本够不着两万米以上的高空。
之所以能创造这个结果,是因为咱们厂有位叫陈越抿的同志。
他话音里多了一丝讽刺的意味:“丑国人这一次损失两架2,还搭进去两个王牌飞行员——据说是无线电里喊都喊不回来。
今后一段日子,他们想再往咱们头顶上伸爪子,大概得先掂量掂量。”
“陈越抿同志带着民兵连干的这一仗,”
他把声音压轻了些,又猛地拔高,“足够让海峡对岸和华盛顿那帮人挠着头皮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带着点解气的情绪。
等笑声平息,他继续往下讲:“所以说,这次打下来的不光是两架飞机。
在这背后,是国际博弈棋盘上的一枚重子。
无形之中,咱们的国家威慑力,被这两声炮响抬上了新的台阶。”
他越往深处剖析,听众心里就越沉。
原本以为只是厂里民兵走了运、敲下来两架铁鸟,可经他这么一层层剥开,才发现这场战斗牵扯着外交、情报、军事技术的连锁反应。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终于明白为什么奖励规格定得那么高——一等功、全厂表彰、领导亲自到场。
听完了这些讲述,甚至有人觉得,今天的会场布置得还是太朴素了。
阳光斜照进礼堂,前排座椅上坐着五个人,胸口都别着一朵红绸花。
最外侧那个身形挺直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平视前方。
他旁边的女人叫金灿烂,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再往右数,梁亚军和洪浦星并肩端坐,眼神偶尔扫向台上。
再过去几个位置,是厂里民兵连那几个摆弄高射炮的小伙子。
他们今天的装束一模一样——深色工装裤,白衬衫领口翻得齐整,左胸那朵红花在暗色调布料上格外扎眼。
主席台上的话筒偶尔发出刺耳的反馈声。
那位大领导站在讲台后面,语调时而高亢时而沉稳,右手随着讲话节奏在空气中划着弧线。
他的声音穿过喇叭,撞上礼堂后墙又弹回来,在众人头顶盘旋。
一个梳着胡兰头短发的姑娘蹲在前方,脸蛋小巧精致,脖子上挂着 ** 鸥相机。
她半跪在地上,取景框对准陈越抿他们几个,快门声咔咔作响,每一次都伴随着闪光灯的白光短暂炸开。
她换胶卷的动作很熟练,从帆布挎包里摸出新胶卷盒时,指甲盖在金属盒上刮出细微的响声。
金灿烂侧过头,朝镜头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