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广播室的新来的于海棠,嗓音清亮,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她念出集体三等功的时候,有人吹了声口哨。
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内容。
“下午两点,请各位准时到我厂礼堂参加颁奖仪式。”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原本还只是在私下议论的人群,突然失去了控制。
锻工车间的老张头站起身,用沾满油污的毛巾擦着手,大声说道:“我还从没见过咱厂出活的英雄呢!”
旁边的青年笑道:“那你下午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去你的!”
老张头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面车间的窗口,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朝隔壁喊道:“你们说,那陈……”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用什么称呼,“那人现在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午两点,礼堂的门会敞开。
他会出现吗?
每个人都在猜测。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走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离两点还有几个小时,可已经有人开始往礼堂的方向张望了。
走廊尽头,有人拎着水壶走过来,壶嘴冒着白气。
他侧过头,对同事说:“今年冬天,咱们厂暖气烧得特别旺。”
同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扇通往礼堂的铁门上。
阳光照在门把手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四周爆发出接连不断的惊叹声,密集得像有人在用力拍打水面。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回陈越抿干出来的事,绝对不是普通的分量。
那么多通报嘉奖,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先是个人一等功,紧接着又是集体三等功。
这样的成绩,搁在遍查全国所有的民兵连队里,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并肩的。
同一时刻,一车间到四车间里,几个穿着靛蓝色工装、袖口和衣襟沾满黑亮机油的工人,正激动得在机台间原地蹦跳。
有人扯着嗓子吼,喊出的声音都变了调;有人咬住嘴唇,眼眶里泛着藏不住的光,鼻翼两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念头,却齐齐指向同一个名字。
这几个人,全是轧钢厂民兵连新组建的高射炮班成员。
前一天,他们正是在陈越抿的调度下达成了一桩大事——把那架厂里的民兵连,成员都是从各个车间挑选出来的年轻人。
平日里,除了按时参加那些军事操练,他们还得分秒不落地完成本职工作。
民兵连这个身份,说出去听着是有点威风,可真要说有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还真是找不出来。
之前金处负责民兵连那段时间,训练松松垮垮,能应付过去就行。
轧钢厂这支民兵连,设立的意义更多是摆在那里撑门面,供上面来检查时走过场用。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差事,谈不上什么参与感,更甭提什么荣誉感。
可陈越抿接手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把训练模式从头到脚翻了个个儿,强度和频次一口气提了上去。
以往习惯了走形式、应付差事的工人们,一下子 ** 得喘不过气来,叫苦连天,满肚子的牢骚像滚水一样往外冒。
车间里的活儿已经把人骨头都快榨干了,那些机床的轰鸣声到现在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他们拖着发软的腿走出厂房时,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赶紧回家,瘫在床上。
可偏偏,还要继续折腾。
** 上集合哨吹得跟催命似的。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真要有事,派正规军去不就完了?咱们一个厂的民兵连,至于这么较真?”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尖锐的火气。
有人跟着点头。
他们不是不服从,是不理解。
每天八小时的车床跟前站着,手都磨出了茧子,腿肿得跟萝卜似的,现在还要在这里练什么队形队列,防暴战术。
这不是多余吗?
但陈越抿根本不听。
谁的意见都没用。
他那张脸往 ** 上一摆,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们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当面顶撞。
嘴闭上了,心里的火却没灭。
有人私下里就合计着,得找机会跟保卫处的金处说说这档子事。
还有人更激进,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