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 喇叭声穿透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车间里的锤击声戛然而止。
铁钳悬在锻件上方不动了。
有人手中的烟头烫到了指缝,却浑然未觉。
几秒前还充斥着机械喧嚣的空间,突然静得能听见墙角水管滴滴答答的水声。
然后,爆发出嘈杂的人声。
“又是他?”
有人把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
旁边的徒弟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悬挂的喇叭,仿佛那铁皮壳子里能吐出金子来。
各车间办公室的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科长、主任、小组长们涌到走廊上,有的手里还拿着文件,有的钢笔别在耳朵上忘了取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议论。
“上次那事才过去几天?”
“听清楚了没?一等功?”
“广播还能骗人?”
有人靠在门框上,手指敲打着木头边沿。”前些天那封感谢信还在厂门口贴着呢,墨水都没干透。”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混着烟草燃烧后的苦涩。
朝阳透过车间高处的窗户斜 ** 来,照亮了漂浮的灰尘颗粒。
那些细小的微粒在光柱中翻滚,像某种无声的舞动。
今天早上,所有人走进车间大门时,几乎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昨天午后,那个身影站在高射炮旁,手指向天空的方向。
有人描述他的侧脸,说他前倾的姿势。
有人模仿他挥动右臂的动作,说那一下压得特别狠。
还有人争论他当时喊了什么,是“放”
还是“开火”
,却谁也说不清。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车间里传播,像火苗舔舐着干柴。
工人们蹲在机床旁喝水的时候聊,擦零件的时候聊,甚至在去厕所的路上都要拽住同伴说上两句。
“你觉得能给他什么?”
有人这样问。
“最少也是个三等功吧?”
“我看不止,那可是打下来一架飞机。”
“得了吧,咱们厂的民兵,除了每年打几发实弹,还能干啥?”
没人能想到,回答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