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爷子冲他点了点头:“张教授,你讲。”
张教授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陈越抿同志,是个天才!”
他说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就用了几句话,就把改造的原理讲透了。
我是真有种被人拿锤子砸开天灵盖往里灌东西的感觉。”
“高射炮射程高度的问题,我们所里立项研究了很久,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今天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我们的路,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他这条新路,给我们开了一扇完全不一样的窗。”
“一个天才,”
声音顿了顿。”搁在轧钢厂守大门,那不是把千里马拴在磨盘上?”
“浪费,纯属浪费。”
“我强烈要求,把陈越抿调到研究所去。”
老罗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
他没急着说话。
战场上拼过命的人,对机器、图纸那些东西说不上多懂。
可他骨子里敬着技术。
明白啥事该交给啥人。
点了下头,示意陈越抿自己说。
陈越抿嘴角弯了弯,朝那激动得脸皮发红的教授拱了拱手:
“教授,您这顶帽子,我可戴不住。”
“我就是个摆弄枪棒、满手老茧的粗人。”
“那些个机器啦公式啦,是我自个儿闲着没事,闷头瞎折腾的乐趣。”
“天才两个字,担不起。”
“也谈不上啥浪费不浪费的。”
“都是给国家出力气,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搁哪儿不是干活?只要能亮着光、发着热,就不算白费。”
他停了一拍,视线扫过满屋子的人。
“张教授。”
“这批高射炮的改进图,我这儿有一整套。”
“回头,我全数上交国家,一分钱不要。”
“让咱们的炮口能吐更烈的火,把那些敢伸爪子过来的,统统打回去。”
话音落下去。
会议室里,掌声炸开,震得玻璃嗡嗡响。
“好!”
“好!”
“好!”
坐着的几十个人,连着拍响了三次桌面。
这话,落在他们心坎上,烫得滚热。
给国家添砖加瓦嘛,活儿分三百六十行,哪分什么贵贱高低。
干一行,就钻一行,爱一行。
办公室里的气氛正热络着,罗伯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每一道褶里都盛着笑意。
陈越抿那几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 ** 了门锁,让罗伯伯心口堵着的那块东西一下松了。
他心里头翻了个跟头:这小子,前线厮杀出来的硬骨头,脑子里的东西确实鲜亮。
这份清醒劲儿,放在哪里都是块好钢。
他没言语,只抬手往下压了压,掌风带过,满屋子的窃窃私语便像被按进了水里,瞬间静了。
张教授那边,一听说陈越抿连整套的图纸都画完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脸上的欢喜几乎要淌下来。
他把陈越抿从头到脚夸了个遍,唾沫星子都带着热度,末了又把刚才的话往回兜了兜,说是自己眼界窄了,绝没有轻看了旁人的活计。
陈越抿这份通透,教他们大伙儿都得捧起来学。
罗伯伯顺势接过了话头,几句话做了个结,这场汇报便算是落了幕。
门一开,人流涌出会议室,热气散去,冷风灌进来。
一行人转到了训练场,阳光照在那门改过的家伙上,铁壳子泛着冷光。
陈越抿走上前,手指点着各个零件,嘴里往外吐着术语,讲得明白又利索。
罗伯伯手一挥,叫人弄了架靶机来。
陈越抿挽起袖子,和几个穿制服的凑到了炮位上。
他把眼贴在瞄准镜上,瞳孔收缩成一个点。
其他人的手握住转轮,跟着他嘴里蹦出的短促命令,肌肉绷紧又放松。
那靶机在天上画着弧线,像条滑溜的泥鳅,忽而贴地皮蹿,忽而冲天顶,速度也像抽风一样,一阵一阵地变。
没用多久,炮口喷出一道光,靶机散成一团烟火,碎片凌乱地砸在了远处的荒地上。
理论和实物摆在一起,烧成了把火,把旁人心头那点疑虑烤得干干净净。
隔天一早,天还冷着,陈越抿坐在办公室里,笔尖划过纸面,写着民兵连的训练方案。
走廊上的喇叭嗤地响了一声,跟着钻出一个清亮的女声,像露水珠子落在铁皮上:“恭喜我厂陈越抿同志,荣获一等军功。”
那声音在走廊里撞了几撞,钻进每一扇虚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