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已经堆在仓库里了,明天金宝到了,让他登记清楚,之后再拿出去换钱。
另外,我让叉子在厂里护卫队挑了几个信得过的,五个人,明天就到位,你俩看着给他们安排活儿干。”
钢蛋和铁蛋听得脸上堆满笑意。
钢蛋脱口而出:“民哥,您这本事,真跟活神仙没区别。
我们这边物资刚好断档,正想跟你提呢!而且,就算拉了自家族人进来,人手还是紧巴巴的。
这下再来五个人,总算喘得过气了。”
三个人接着走到仓库。
手电光扫过,一堆堆粮食袋紧挨着,像小山一样摊开。
钢蛋和铁蛋的目光发直,喉头上下滚了一滚。
“稻米、小麦、苞谷,样样齐全,这买卖不可能亏。”
钢蛋声音发颤。
陈越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稳:“别想着涨价。
卖价照我一开始定的走,卖光就收手。
我过阵子再去一趟东北,回来多带些货。
年关快到了,争取多攒几年货卖出去,让兄弟们手头松一松,过个像样的年。”
钢蛋嘿嘿笑出声:“民哥,这事你放心,咱绝不动价。
这话你都叮嘱好几回了,规矩不能坏,咱心里有数。”
陈越抿点了点头:“那就好。”
钢蛋从口袋里抽出一包大前门,递一根给陈越抿,自己衔上一根,划燃火柴。
火苗跳跃,烟卷烧出几缕白雾。
他顺着陈越抿的话往下说。
后院的水泥地上结了层薄霜,铁皮车棚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斜长。
钢蛋跟在陈越抿身后,把地下室那盏灯泡拧灭,昏黄的光一下吞进黑暗里。
“民哥,咱这阵子的流水——”
钢蛋压低嗓门,“翻了两番。”
陈越抿没接话,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他从地下室的台阶迈上来,鞋底蹭过青砖上的苔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钢蛋紧走两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薄利多销这招,真管用。
钱赚了,老百姓也不骂咱。”
陈越抿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尖碾了碾。”送货上门的门路,谁想出来的?”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钢蛋的脸。
“你定的啊。”
钢蛋咧嘴,“要不是这条线铺得早,上次那波严打,兄弟们一个都跑不了。”
陈越抿没吱声,走到院子那辆破旧的“五三零”
旁边。
车斗里还堆着几个空纸箱,他伸手拍了拍,又绕到最近新砌的那排车棚下面。
水泥柱还没干透,空气中飘着石灰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以后遇到拿不准的客人,生意能推就推。”
陈越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空气里,“别贪那几个钱。
保命要紧。”
钢蛋点头点得像捣蒜。
陈越抿转过身,目光忽然冷下来:“要是真栽到雷子手里——记住,别慌。
直接报我名字。”
钢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民哥,底兜得这么实,兄弟们才敢真放手干啊。
不然这阵子风声一紧,心脏都要吓停。”
院子里的晾衣绳被风吹得晃了晃,铁丝的寒光一闪而过。
陈越抿没再说话,抬脚进了里屋。
钢蛋和铁蛋兄弟俩已经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茶水冒着白气。
“年关近了,反季的东西紧俏。”
铁蛋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黄瓜、西红柿、辣椒——这三个最抢手。
进了货,路上还没到市场就被截了。”
陈越抿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叩着门板。
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家里的地窖里粮食和腊肉倒是够吃。
他想,农场那几亩地最近先别忙着折腾庄稼和药材了,改种反季菜和水果。
等开春再把麦子和草药的茬口续上。
窗外的风灌进来,桌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
钢蛋站起来把窗户关上,玻璃上立刻糊了一层白雾。
“天不早了。”
陈越抿看了眼墙上的老挂钟,指针快指到九点半,“都歇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野猫踩碎落叶的细响。
钢蛋把搪瓷缸子里的茶底泼到地上,水渍在水泥地上洇成一团深色,很快被寒意冻成了薄冰。
车驶离院门,轧过结冰的路面,轮胎碾碎薄冰发出细响。
手里的方向盘却未朝家的方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