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个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粟伯伯站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已经拎起了一瓶汾酒,大拇指抵住瓶盖往上一顶,噗的一声,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酒杯碰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动。
陈越抿身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将,手指在杯沿上磕了磕,目光扫过来:“不碍事——”
“你那一手,咱们都瞧过。”
另一位摘下帽子搁在膝头,语气里带着笃定,“有你在场,心里头踏实。”
“真碰上什么茬子,你准有法子兜住,”
第三个人接话时,酒杯已经举到半空,“是这理吧?”
陈越抿没急着答,嘴角先弯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贴着杯壁转了一圈:“成,那今天就陪几位伯伯走一遭。
咱们边聊边喝,敞开了来!”
好!
桌面上爆出一阵拍掌声,带着铁锈味的手指叩在木头上,震得碗碟轻轻跳起。
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最认的就是这种性子——碰着事儿,腰杆挺得直,拳头攥得紧,敢往前冲。
于是陈越抿就从报到那天讲起。
一层一层,像剥笋壳,把每件事掰开了揉碎了往外倒。
从火车押运时敌特劫车说起,说到友谊宾馆里藏着的那个苏民生,又扯到街面上那些顽主,最后绕到邢志国身上。
一环扣一环,步步都不是闲笔。
满桌久经沙场的老兵们,起初还夹几口菜,后来筷子搁下了,呼吸也压低了,目光全钉在陈越抿脸上。
讲到紧要处,有人掌心里攥着酒杯忘了喝,直到最后一句话落地,才猛地拍响桌面,轰然叫好。
酒也没停过。
案子才说了一半,几瓶三十年的茅台已经见底,空瓶子歪在桌角,瓶底积着薄薄一层残酒。
等案子讲完,大家的眼珠子都泛了红,屋里热得像是生了炉子。
陈越抿趁着这股热乎劲儿,把心里的话亮了出来:四九城里头,保不齐还有没挖出来的老鼠,专盯着要害的地方下嘴。
红星轧钢厂上万人,里头转着的材料,件件都连着国计民生。
要是让老鼠咬一口,损失的账算都算不清。
“厂里的民兵连,”
他拿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得把家伙事儿补齐了,防着那一手。”
粟伯伯刚才提到,这几天对岸那边频繁调动2高空侦察机,隔三差五就窜过来,对着咱们的重要设施又拍又照。
看样子,他们又憋着什么坏水,准备搞破坏。
陈越抿说,现在扩编民兵连的武器库,这主意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刚落,在座的老伯伯们就接上了话。
“我这边出十辆130加农炮。”
“我拿十门100毫米高射炮。”
“我调十辆装甲运输车。”
“我准备十门152毫米加榴炮。”
“我支援十辆主战 ** ——”
“我这边有十辆54—1式122毫米榴弹炮。”
“……”
陈越抿听得眼皮直跳,脑子里嗡嗡的。
好家伙,我本来就想弄点家伙事儿防身,你们这阵仗是打算搞一支装甲部队吗?
【189】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陈越抿顶多当个酒桌上的笑话,听一耳朵就过去了。
可今天坐在这儿的,都是当年一砖一瓦把这个国家垒起来的主儿,金口玉言,从来说一不二。
他静下来琢磨了一阵,这些人肯这么大方地帮他,倒也不是没缘由。
头一条,自然是他破了那桩特务案,让他在这一圈人里头名声一下蹿了起来。
那案子办得又快又稳,胆大心细,赢得了几位大佬的青眼。
再一个,陈越抿是老领导的外孙女婿。
帮他就等于给老朋友撑场面,这份人情谁不愿意顺手递出去?
粟伯伯那番话刚落,陈越抿就感觉后脊梁爬上一股凉意。
最近这段时间,明面上暗地里,那些盯着这边的眼睛越来越多。
侦查的、监视的,一个比一个勤快。
谁说得准他们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既然局势绷得这么紧,倒不如把手头能调动的家当全拢一拢,交给像陈越抿这样能拿得住事的人。
说不定这一注押下去,真能砸出个意想不到的结局来。
按规矩,厂里民兵连想调拨武器,得先去地方武装部递个申请。
那边审完了,批了,才能往下走。
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