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沉默了。
梁亚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这不像玩笑话。
军牌过户难度他最清楚,陈越抿这种身份没必要编假话。
洪浦星也反应过来,喉结上下一滚,没再追问。
这种事情,普通人掺和不了。
高干子女,旁系亲缘,体制里的婚配联姻,每一环都是看不见的墙。
梁亚军想起自己入职那天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陈越抿单枪匹马破了个特大敌特案。
当时端着搪瓷缸站在传达室门口,盯着铅字看了三遍。
现在再见这人坐在驾驶座上的侧脸,和报纸照片里重叠了。
“你们行李放我办公室了。”
陈越抿说话时扫了一眼后视镜,“吃完饭回来拿钥匙,宿舍在东区新楼。”
洪浦星靠在座椅上,手掌摸着皮面缝线。”陈主任,这车上路不扎眼?”
“天天开,没法藏。”
陈越抿拨动转向灯,指针跳动声清脆。”问的人多了,说法不一样才是麻烦。”
前方路口拐弯,引擎声低沉。
梁亚军从后窗看见红星轧钢厂的大门缩成一个点,铁门上的红漆在阳光下烧成一小块亮斑。
他低头闻了闻,车里头有柴油味,皮革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他这辈子头一回闻见的。
# 东来顺涮肉馆的大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桌客人。
虽是正午时分,这家店的价位却让大多数食客望而却步。
三个人走进来时,柜台边正闲谈的服务员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
“陈先生。”
她熟稔地招呼着。
那个被称为陈先生的男人微微点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身影,步子稳健,目光锐利。
服务员对这位常客的印象极深——每次来都开那辆挂着军牌的嘎斯吉普车。
虽然从未问过他的身份,但私下里,她们早就认定这至少是个高级干部。
今天看他领着两个穿军装的同伴,这种猜测便更加笃定了。
二楼的包间是陈越抿特意选的。
一楼的散座上有人,而他们之间要聊的内容,难免触及部队里的事。
有些话,不适合让旁人听了去。
铜锅端上来时,热气氤氲。
鲜切羊腿肉码得整齐,羊肉卷堆成小山,高钙肉带着脆骨。
嫩白菜洗得水灵,粉丝雪白,豆腐方正,糖蒜装在瓷碟里,烧饼刚出炉还烫手。
芝麻酱料碗摆在每个人面前。
豆腐乳、韭菜花、辣椒油依次加进去,筷子一搅,浓稠的香气便散开来。
酒是少不了的。
三瓶陈年汾酒被服务员用托盘端上来,瓶身上积着薄灰,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很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
那些在边境的日子,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里。
每次遇到必死的局,或者需要有人走在最前面去趟雷,他们几个总是抢着上。
一次次冲出去,一次次活着回来。
枪林弹雨里滚过几番,命都是捡来的。
# 铝制饭盒在手里捏得发烫,饭粒早粘在盒壁上干成硬壳。
金灿烂中午被记者堵在车间门口,闪光灯晃得眼睛发酸,愣是没来得及扒一口饭。
胃里空得发慌,却硬撑着爬上三楼。
门虚掩着,透出沉闷的脚步声。
陈越抿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桌角搁着半杯凉茶,叶片卷成枯褐色沉在杯底。
他伸手去翻日志本,纸页唰啦一声响,钢笔字歪歪扭扭爬满格子。
该交代的事还挂着。
电话筒举到耳边,食指 ** 号码盘转了三圈。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咔嗒声,像金属牙齿咬合。
“上来一趟。”
金灿烂推门进来时,铝制饭盒磕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陈越抿没抬头,钢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
“中午的采访应付完了?”
他说着,手指摁了摁太阳穴。
血管在皮肤下跳得厉害,一下一下顶住骨节。
想起还要去给老领导扎针,手臂上的肌肉就绷紧了——那根银针得捻三圈再停两秒,手腕得稳住不能抖。
楼下大通铺上,梁亚军的外套扔在枕头边。
他翻了个身,木板嘎吱响。
洪浦星趴在床沿,鞋底还沾着河滩的干泥巴。
屋里弥漫着一股油汗味,混合着酒气从毛孔里往外蒸。
三个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