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油溅到桌面上凝成暗红色的斑点。
梁亚军抬胳膊抹了把眼眶,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哽咽。
洪浦星的指关节敲着桌面,震得酒杯晃荡,透明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一道细线。
陈越抿把账单从口袋里摸出来,对折塞进抽屉底层。
那张纸被手指捏出一道道褶,油墨味混着牛油味钻进鼻腔。
窗外太阳偏西了,墙上的影子斜扯成一条长线。
保卫科值班室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的位置时微微一颤。
梁亚军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横贯整个视野。
他深吸一口气,煤烟味从纱窗缝隙钻进来。
行政处的干事应该已经上班了。
金灿烂端着搪瓷饭盒爬上楼梯时,铝制盒盖被热气顶得微微弹动,菜汤沿着边沿渗出细线。
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敞着,她听见陈越抿在话筒里吼了句什么,尾音带着沙哑的擦音。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谷物发酵味扑面而来。
陈越抿仰头靠在藤椅背上,领口解开了两粒纽扣,喉结下方泛着斑驳的红。
他眯着眼,衬衫领子歪向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衣领边缘。
“科长,你喝酒了?”
金灿烂把饭盒搁在桌面,转身拉开铁皮柜门,玻璃杯碰出清脆响声。
热水壶塞子被拔起时蒸汽烫了她虎口一下,她甩甩手,把水杯递过去,“喝点热水,醒醒神。”
陈越抿没接,只是斜着眼睛看她,嘴角微微上挑。
金灿烂皱了下眉,弯腰去够他肩上的皮夹克领子,“大中午灌什么酒?衣服脱了,这么靠着皮料子全压出褶子了。”
手指刚碰到皮革边缘,陈越抿纹丝不动,只是抬眼看她。
金灿烂缩回手,耳根泛热,别开视线嘟囔:“笑什么笑?”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陈越抿坐直了些,嗓子里滚出几声闷笑,“你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
金灿烂把白眼翻得十分彻底,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敲着手肘,“你这人犯贱是吧?非得我冲你吼才舒服?”
陈越抿用鞋尖碾了碾地砖上的水渍,“不是,就是觉得怪。
你突然温柔了,我心跳不太稳当。”
“我本来就这样。”
金灿烂把下巴抬起来,语气里掺着不耐烦,“别真把我当母夜叉。
之前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喉头动了下,身体前倾,压低嗓子:“那现在怎么又变回来了?”
金灿烂瞥了他一眼,扭头望向窗台上晾着的搪瓷缸,嘴角撇了一下,没接话。
# 茶杯沿抵住下唇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那句话像石子砸进水面,他整个人僵住了半秒。
“啥?”
水柱从嘴角喷出来,溅在桌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袖口粗糙的布料压过下巴,他盯着蹲在面前的那张脸。
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眼瞳里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我处处留情?”
金灿烂没退开,膝盖半弯着保持那个姿势。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慢,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你再说一次不是?”
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的距离。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差点往前倾过去——嘴唇离她的脸颊只差一掌宽的距离。
喉结上下滚了滚。
“还……行吧。”
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虚。
金灿烂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看吧,你自己都不信。”
他想张嘴反驳。
可脑海里闪过几张面孔,那些若有若无的笑,那些越界的言语,那些没有推开也没靠近的夜晚。
嘴巴张开了又闭上。
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只能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蹭过木头。
抓起茶杯往嘴边送,水灌得又快又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堵住什么。
金灿烂没再看他,大大咧咧翻开饭盒盖子,筷子 ** 米饭里扒拉起来。
铝制饭盒碰撞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掠过一层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翻涌上来又被压下去。
筷子在饭粒间停了停,她牵了牵嘴角:
“科长,要不你也帮我张罗张罗——我也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了。”
陈越抿正把杯沿再次贴上嘴唇。
那句话钻进耳朵的瞬间,指尖抖了一下。
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疼得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