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听完,巴掌拍得啪啪响,连声说痛快。
一路说着话,几个人进了办公室的门。
陈越抿翻出茶叶罐,给杯子里冲上茉莉花茶。
军人之间,最解馋的话题永远是关于打仗的。
那两人又问起敌特那桩案子。
陈越抿就从严打那阵子说起——怎么嗅到不对劲的影子,怎么盯上那个家伙,怎么设下陷阱,最后怎么把网一收,细细地捋了一遍。
两人听得直咂舌,听到紧要处,连喘气都屏住了。
等他说完,两人扯开嗓子喊了声好。
敌特的事交代完,陈越抿这才问起他们俩的动向。
原来,两个人都是因伤退下来转业的。
今儿一早,火车才进站。
梁亚军分去了京城第二机修厂,职位是保卫干事。
洪浦星则落到了红星轧钢厂,在厂民兵连办公室当文书。
下了火车那会儿,他们在报摊上瞥见报纸里印着陈越抿的消息,又激动又高兴。
巧的是,洪浦星正好得赶过来办报到。
梁亚军干脆就跟着一道来了。
可不就是这样。
两人为了头一个见着陈越抿,连报到的事都往后推了。
陈越抿攥着那张纸,指腹在边角来回摩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消息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刚接手厂里的民兵连,正愁怎么从老领导那儿多磨几杆枪过来。
武器到位了,训练得跟上。
可厂里这些人,说白了就是车间拧螺丝的底子——钳工、锻工,让他们车个零件凑合,真要摸枪操炮,差了不止一口气。
还有办公室那个文书。
金处塞进来的老头,人倒是不坏。
但那股子暮气,像生了根的霉斑,整个办公室都跟着发闷。
陈越抿找过他好几回,想把训练计划往前推一推。
老头嘴上应着,身子一动不动。
不点头,也不摇头,像块浸了水的木头。
陈越抿后来也想通了。
老头再过两个月就退了。
事情成了,功劳落不到他头上;出了岔子,板子肯定先打他。
换成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
不如安安稳稳熬到退休,拿个全须全尾的善终。
他原先憋了一肚子火,又没处发。
民兵连那摊事,只能再往后拖。
但现在不同了。
洪浦星要过来。
岗位还是文书。
这不明摆着,就是来接老头班的。
陈越抿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洪浦星,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纸纹光泽。
他俩是一个战斗小组的战友,战壕里互相换过 ** ,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那时候 ** 贴着耳朵飞过去,谁也没缩过脖子。
现在换了个战场,枪换成文件,战壕换成办公室,但人还是那个人。
陈越抿把纸叠好,塞进胸口口袋。
窗外,厂区的烟囱正吐着灰白色的烟,风一吹,散成一片薄雾。
他眯着眼看了会儿,嘴角动了动。
这事儿,能成了。
梁亚军那声抱怨刚落地,陈越抿就抓住了他话里的尾巴。
他盯着梁亚军那张还要再说点什么的脸,语气却已经变了调子:“你真想来轧钢厂?”
梁亚军愣了一瞬,手里的酒杯晃了晃,褐色的酒液差点溅出来。”我还能骗你?可这地方,现在又不是我说了算……”
他干笑两声,苦味从嘴角溢出来。
陈越抿把空杯推给洪浦星,让对方帮着倒满——借那个动作压住了他脑子里正在冒出来的东西。
保卫科正在改组。
他记得清楚,齐卫东被办掉之后,科里空出的位置就有两个股等着填补,金灿烂手下的治安股已经塞进几个人,而那一边的保卫股,股长和几个干事,跟自己可没打过什么照面。
他缓缓吸了口浑浊的夜风。
“我能解决。”
他说得很轻,像在钉一颗不太牢靠的钉子。
洪浦星放下玻璃瓶,侧过头来,眼前这位新搭档的眼神他没看错过——那是动真格。
陈越抿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保卫科扩编的流程、厂里能说上话的人,还有金灿烂手里那班子人的态度。
治安股这边他倒是不担心,金灿烂带上来的那几个干事,虽说不上是嫡系,但至少卖他三分面子。
可保卫股那边就是个软肋,齐卫东留下的摊子还没理顺干净,股长那位置还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