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的?”
梁亚军声音低下来,刚才那股抱怨里的酸味冲淡了些。
“这种事我跟你开玩笑?”
陈越抿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黑夜里的火柴划了好几遍,最后被风吹灭了,他就那么衔着没点燃的烟继续说,“厂保卫股缺个人,股长那个位子,眼下正空着。”
梁亚军没接话,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窗外传来远处厂区最后几盏灯熄灭的声音,铁皮屋顶上积了层薄霜,被风刮着,沙沙响。
“你只要想干,”
陈越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搓碎了烟丝,“我就能让你进来。”
空气比刚才又冷了些。
洪浦星站起来去窗边推了推那扇漏风的窗框,回头时,看见梁亚军脸上的神情已经从玩笑转成了另一种东西——那东西跟夜晚的温度一样,凉,可是很实在。
“我要是不来,”
梁亚军说,“我还是个人吗。”
陈越抿笑了笑,没说话。
桌上的那碗凉透的菜搁在两个人中间,梁亚军伸手去够碗底最后一截腊肠,嚼得嘎嘣作响。
牙齿咬碎油脂的声音,在这个三面漏风的房间里,响得跟一根折断的木条一样干脆。
洪浦星重新坐下来时,能感觉到椅子腿压住了什么——低头一看,是陈越抿带来的报到材料上那枚红星轧钢厂的大红印戳。
印油还没干透,在灰黄的灯光下,粘住了几粒细碎的灰尘。
“你这一来,”
洪浦星看着陈越抿,眼神里有股热乎劲,“咱就等于把厂区那半边给搂住了。”
“搂住?”
陈越抿吐出被口水浸软的烟丝渣子,拿杯底碾了碾,“得先把人喂饱。”
他看了眼梁亚军。
这个人现在就差一个敲门砖。
而那个砖,他兜里揣着,就在等着合适的时候递出去。
保卫科的人手经历了一轮洗牌。
金处调走了保卫股原有的几个面孔,换上新的血液——这些人,如今算是陈越抿麾下的棋子。
工作上的配合倒也算顺畅,他交代下去的任务,总能按时完成。
那几个下属对他也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与客气,语气里挑不出毛病。
但陈越抿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人,跟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没有那种可以托付后背的默契,更没有一起在泥水里滚过的情分。
他需要的是心腹,不是会点头的木头。
他们怕他。
那点微妙的畏惧感,陈越抿摸得透。
这种氛围让他觉得不舒服,就像穿了双不合脚的鞋,走路总硌着。
要改变这种局面,得花大力气去收买人心,去培养感情——他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份闲心。
不行就换。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简单直接,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眼下保卫股正好空出一个干事的编制。
陈越抿的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第一步——把梁亚军塞进去。
等他站稳脚跟,再慢慢往上提,最后推到股长的位置上。
到那时候,金处安 ** 来的人,就只能靠边站。
保卫股和治安股,两股力量全攥在自己手心。
到那时,轧钢厂保卫科上上下下,都得听他的。
梁亚军听完这个消息,愣了两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能跟两个兄弟挤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干活,这比什么都强。
他激动得喉咙发紧,但冷静下来的速度也快——他这份工作,是退伍前部队和地方单位就敲定好的。
现在临时变卦,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陈越抿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操心。
现在这个年头,随便一个岗位放出去,门口都能排成长队。
机修厂那边,从来不缺想挤进来的人。
中午的日头还没爬到正中间,机修厂那边已经有人跑来找杨厂长递了话。
陈越抿交代得很简单——让杨厂长去跟机修厂的负责人谈,把人要过来就是了。
现在厂里缺技术员,外面专业学校毕业的一抓一大把,想挑什么样的没有?陈越抿说这事他会让杨厂长去办,梁亚军安心等着听消息就行。
洪浦星被陈越抿打发先去杨厂长那儿报到。
没多大工夫,洪浦星就回来了,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档案、工牌、住宿安排一样不落。
陈越抿这才转身去找杨厂长,把梁亚军的事提了一嘴。
杨厂长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场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