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抬眼看向窗外那棵落了一半叶子的槐树,开口道:“邢志国想等人群聚集的时候闹出动静来。
他要的是枪声和大新闻,我不给他这个机会而已。”
他说话的语气不重,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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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记者手指捏着录音笔,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她盯着陈越抿的眼睛追问:“所以他不得不暴露自己……”
短发,瓜子脸,那双眼睛像两枚黑曜石,在镜片后闪着光。
她今年二十七,京城日报的笔杆子,写过的东西像刀子一样锋利,能把人剥开来看。
陈越抿把茶杯往桌边推了半寸,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这个案子是严打期间挖出来的,”
他说话时,手在桌面划了个半弧,“南锣鼓巷街道办的林雯副主任,在这事上出了大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
梧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
“区治安大队的张福泰大队长也功不可没。”
陈越抿的声音压低了些,“他带着人提前蹲守,拿自己的职位在赌。”
说到这,他想起什么似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还有我们厂保卫股的金灿烂同志,那几场行动她都参与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金色的线。
陈越抿提到金灿烂时,语气特意放缓了些,像是在把她的名字一个一个放进空气里。
功劳这东西,不能一个人全吞了。
金灿烂站在角落,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越抿会把她说得那么危险,那些行动在他嘴里变得像刀尖上跳舞。
她低下头,手指攥住了衣角,布料在掌心里发皱。
工人日报的男记者接过话头,问了关于火车劫案的事。
陈越抿回答得流畅,像背过几百遍的稿子。
几个记者转头问金灿烂问题时,她已经调整好表情。
照着陈越抿教过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录音笔捕捉到。
这是今天第二批记者了。
早上军报和人民日报的人来过,他们昨晚就参加了圣诞宴会——林雯姥姥牵的线,在那顿饭桌上,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料。
报纸上的照片,两个人拍的,拍得人心跳加速。
金灿烂走出房间时,走廊里传来林雯和张福泰接受采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
她站在门框边,指尖摩挲着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指腹擦过微小的凹痕。
# 办公室的门刚刚合上,陈越抿才让后背完全贴住椅面。
脖颈处的肌肉一寸寸松软下来,指尖敲击扶手的频率渐渐放缓。
他闭眼时,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记者离开前最后那个闪烁的镜头。
时间必须回拨到四十八小时前。
那天夜里,走廊尽头的灯管闪着暗红色的光。
张福泰蹲在顶层普通客房的天花板检修口下方,手掌贴着墙壁,感受着砖缝里透进来的夜风。
他的呼吸声被刻意压低,和身后五个人的节奏几乎同步。
凌晨三点十一分,第一阵脚步声从消防通道传来。
不是客人的步伐频率——太轻,太规律,像是踩着某种节奏走。
张福泰没有出声,只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两个人像猫一样贴向拐角。
到天亮前,总共三拨人,六个身影。
没有一个来得及扣动扳机。
陈越抿后来在审讯室看到那些缴获的武器时,手指在桌面上画出几条线。
那些人的任务很明确:拿到装备后像钉子一样钉进城市的不同角落,等宴会厅的灯火亮起来再动手。
也就是说,他们所有的行动窗口期都控制在陈越抿手心里。
邢志国那边始终没等来任何信号。
他派出的人就像水滴落入沙漠,连个湿痕都没留下。
整个伏击过程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甚至连隔壁房间的住客都没被吵醒。
张福泰把人交接给陈越抿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六个,全在这了。”
邢志国的计划原本是这样设计的:先用 ** 物制造恐慌,再趁乱完成他的目标。
那个铁皮罐子里塞满了钢珠和剃须刀片改装的锋利物——一旦爆开,足以让整个宴会厅变成血池。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越抿早在他动手前的那个下午,就已经让人把 ** 装置的核心部件换成了舞台道具用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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