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黑发贴着下巴垂着,随着她低头翻页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林雯眼角余光觉着门口站了个人影,抬头一看,是他,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神跟望见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什么?”
陈越抿这才咧嘴笑了,压低嗓子:“媳妇,你咋这么好看。”
林雯难得露出点娇态,白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字:“大老远跑来,就图说这个?”
“那倒不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笑,“不过光看这一眼,也值了。”
林雯耳朵根热了一下,没接话。
钢笔帽轻轻一磕,她合上笔,嘴上却嗔了句:“油嘴滑舌。”
陈越抿凑过来,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压着声音说:“你把眼闭上,跟你说个事儿。”
她微微迟疑,还是把眼合上了。
他顺势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林雯猛地睁眼,一只手立刻捂上被亲过的地方,瞪大了眼:“你……你是不是找打!”
说着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更像是拍灰。
她擦了擦脸,语气故意冷下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嘴上骂着,眼角那点笑意却没收住。
陈越抿一点没当回事,摊了摊手:“怕啥,我亲我自个儿媳妇。”
林雯瞪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泡了杯茶,杯子搁桌上,往他跟前推了推:“说吧,陈科长,啥事?”
陈越抿端起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你姥姥以前是不是在军报做编辑?”
陈越抿侧过身,压低声音。
林雯嘴角弯了弯,点头:“没错。”
“那就好办了,”
陈越抿拍了下大腿,“让她帮忙联系两个记者过来。”
“记者?”
林雯眉头拧起。
陈越抿把身子靠过去,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轻声说了几句。
林雯眼睛瞪圆了,声音拔高:“你不是在开玩笑?”
“明天我还得跟魏主任她们走一趟。”
陈越抿把手一摆,语气轻飘飘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心里有数。”
林雯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这事牵扯太大。”
“万一出了岔子……”
陈越抿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
“信我这一次。”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林雯盯着他眼睛,那里头没有闪躲。
她吐了口气:“行。”
“我跟魏主任说一声,咱们直接去姥爷那儿。”
夜色刚沉下来,陈越抿把车停在友谊宾馆门口。
推开房门,他闭上眼,意识里捕捉到小白的气息。
视野陡然切换。
灰蒙蒙的天色下,小白蹲在一棵老松的枝桠间。
它脑袋微微转动,画面跟着摇晃——前方停着一辆军绿色卡车,四个穿灰色棉袄的男人正弯腰搬箱子。
木箱堆叠在地面,有几个盖子掀开着,露出缠成团的彩带。
红的、绿的,还有毛茸茸的小球滚在箱角。
车上又卸下几棵云杉,树干笔直,枝叶层层叠叠,泛着湿润的墨绿。
树尖削成标准锥形,显然是圣诞树。
陈越抿在意识里喊了一声:“小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脑海里回应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雀跃:“箱子里面有**。”
# 门板传来三声叩响时,陈越抿的指尖刚离开窗沿。
他回头,视线扫过墙面上那根黑色指针——六点整。
老舅张福泰推门闪进来,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领口没系扣子。
“跃民,”
张福泰反手带上门,压低嗓门,“入住手续走完了。
四楼五楼,每个房间都是我的人。
顶楼安排好了,挑的都是手上功夫最硬的。”
陈越抿没接话,目光又落回窗外那片堆满木箱的水泥地上。
几分钟前他才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穿制服的搬运工和卡车进来时,按理说门口早就验过证件了。
可他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正要开口,几个穿警服的身影从拐角晃了出来。
领头那个冲工头模样的男人一摆手,催促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赶紧搬,别磨蹭。”
陈越抿的视线往对方肩章上扫了一眼——市治安大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