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厂护卫队的人，换了便装，混在人群里，眼睛四下扫着。
靠近站牌的位置，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等车。
她脸上冻得红扑扑的，背上压着一个土黄色的大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塞着大蒜、干辣椒和几块黑乎乎的干蘑菇，看着就是刚从乡下出来的样子。
她是金灿烂，今天换了这副打扮，站在那里跟旁边的大婶聊了几句年货价钱的闲话。
这时候，广场那头跑过来一个小男孩，胖墩墩的，脸蛋被冷风刮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截一截地往外冒。
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纸币的边缘因为汗水变得有些发软。
他走到报刊亭前，踮起脚，声音带着稚气：“阿姨，给我拿一本儿童漫画。”
手指朝最上面那本指了指。
周秀英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应了一声“好嘞”
。
她接过那把毛票，手指迅速拨动，清点完毕，点了点头：“正好。”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从架子上抽出那本杂志，递给了眼前这个小胖子。
胖男孩拿到书，翻开封面，嘴角咧开，眼睛盯着页面上的图画，在公交站牌下站了一会儿。
一辆公交车驶来，他收起笑容，爬上台阶。
金灿烂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等他上了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车门关合，引擎轰鸣，车厢里晃动起来。
过了几站，胖男孩在前门东大街站下了车。
金灿烂保持距离，跟着他穿过人行道。
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拐进任何巷子，也没有进哪家店铺，而是径直走到一处单位门前的邮筒旁。
他左右看了一眼，掀开邮筒的盖子，把那份杂志塞了进去。
金灿烂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扫过去——门口挂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市局”
两个字。
他愣在原地。
同一时间，友谊宾馆大堂。
郑晓燕靠在柜台边，目光有些放空。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进来。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陈科长？！”
陈越抿看见她，笑了笑：“哟，今天值白班？”
郑晓燕鼻子有点酸，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呵，您还记得我这个人呢。”
陈越抿把手里的一网兜东西搁在台面上：“哪能忘啊，这不是给你带东西来了嘛。”
网兜里装着几盒巧克力，还有一瓶黄桃罐头，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光。
郑晓燕低头看了一眼，圆脸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顿了顿，抬起眼问，“今天怎么有空跑过来了？”
陈越抿靠在柜台边沿，手肘撑着台面，没有急着答话。
落地窗外的景象透过玻璃映进来，远处那栋专家楼前的草坪上，一群人正弯腰忙碌。
有人拖着扫帚清扫落叶，有人在树杈间拉彩带，像是准备迎接什么节日。
“有点事，先在这边凑合几天。”
陈越抿说这话时，指尖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郑晓燕捂住了嘴，笑纹从指缝里溢出来：“来这么贵的地方凑活？你倒是真舍得掏钱。”
他耸了耸肩，嘴角一扯：“这不是为了看一眼你嘛。”
她翻了个白眼，睫毛跟着一颤：“切，谁信啊。
那我还给你开之前那间？”
陈越抿点了点头：“行。”
两人在柜台边又聊了几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他绕着弯子问了几句，才弄清楚——明天是圣诞节。
这家友谊宾馆是涉外酒店，按惯例要给住在这儿的外国人办一场庆祝活动，其中也包括楼里那些专家。
时间、地点、目标，全对上了。
他转身上了三楼客房。
推开窗户的瞬间，一阵细风灌进来，窗帘边缘微微抖动。
一道白色影子轻巧地落进屋，在他肩上站定，发出两声细软的嘤嘤声。
陈越抿抬手抚过那团毛茸茸的身体，指腹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小白，这次得靠你了。”
脑海里浮起一道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带着点不屑的高冷：“哼，好事轮不到我，出力的事一次没少过。”
他把小白捧到脸前，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鼻腔里满是皮毛淡淡的暖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事儿非你不可。
别人帮不了的，才能显出你的本事，对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