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安保这摊子活,向来是治安大队兜底。
规格越高,市局直接掺和得越深。
照这个逻辑,邢志国的人提前进场布控,倒也不算反常。
陈越抿收回目光,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问题是——邢志国那个老狐狸,真能把整个治安大队都捏在手里?扯淡。
但要在关键位置上塞几个自己人,夹带点不该出现的东西进来,那跟喝口水似的容易。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张福泰已经回来了。
“人安排好了?”
陈越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四楼五楼,每间客房都是我的人。”
张福泰的嗓音压得低,语速却快,“顶楼也埋伏了,挑了几个手速最快的。
邢志国家门口也放了眼睛。”
听完,陈越抿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墙上那面钟上。
六点刚过,分针往前挪了不到一格。
他扭过头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当:
“老舅,从现在起,只要是往楼顶去的——不管是谁,扣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住,别动家伙。”
张福泰点头的工夫,身子已经侧向门口。
“来了人,一个别放跑。
你的人守住水箱就行。”
门合上。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陈越抿重新转向窗外。
夜色正从楼群缝隙里慢慢渗进来,路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盏盏亮起。
雪粒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黄昏未尽的时刻,友谊宾馆门前已停满了黑色轿车。
车门开合间,有人金发卷曲,眼睛像浅色的湖水;也有人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露出一角证件。
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聚向这里。
专家楼宴会厅里,灯光亮得刺眼。
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厅 ** ,枝条上挂满了彩带和亮闪闪的圆球,底下堆着几只用彩色油纸包好的盒子,扎着蝴蝶结。
靠墙的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了一排红酒和几碟小点心。
留声机的唱针滑过黑胶唱片,欢快的旋律溢满整个大厅。
有人随着曲子转了半个圈,裙摆飘起。
笑声混着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气中荡开。
就在这一片喧闹之上,二楼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脸庞方正,肩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邢志国。
他的目光落向楼下的人群,像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每隔几秒,他就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边缘。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而稳。
“刑大队长,辛苦了。”
邢志国肩膀一绷,猛地转过身。
来人端着半杯红酒,嘴角挂着笑——那张脸,他在案卷里见过无数次。
“陈越抿?”
邢志国的嗓音有些发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硬邦邦的。
那个被点名的人点点头,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是我。
下面那么热闹,您不去喝一杯?一个人躲这儿干什么?”
邢志国脸上的笑意没退,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他干咳了一声:“做我们这行的,习惯了。
倒是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越抿从西装内袋抽出那张烫金请帖,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弹。
“单位硬塞给我的,不然谁稀罕来这种场合。”
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邢志国挤出一个敷衍的笑,正要转身离开,陈越抿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温度。
“刑大队长,别等了。”
“你带出来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邢志国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脖子僵硬地扭转过来,瞳孔里映着对方平静的脸。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越抿晃了晃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冰块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邢志国呼吸骤然急促,余光扫向四周,右手拇指朝手表表面按下去。
身体却先一步歪倒,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圣诞树顶端的彩球突然炸开,碎片飞舞,五颜六色的亮片雨一样洒向人群。
欢呼声瞬间涌起,大厅里的气氛被推向顶点。
邢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