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雪后的早晨一样,清扫厂区主干道的积雪是头一件事。
护卫队几十号人散开,铁锹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工人还没来,路面上的雪已经被推到两边,露出暗灰色的地皮。
他往仓库那边走。
脚步不急,但踩得很实。
仓库的铁门半掩着,推开的时候,一股混着煤灰和铁锈味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里头摆了几张长条桌,桌面铺着褪了色的绿绒布,边角都磨出了白茬。
两只大铁炉子搁在过道两侧,炉膛里塞满了煤块,烧得正旺,炉筒子微微发红,噼里啪啦地爆火星。
可这仓库实在太大了,热气刚一散出来就被四面漏风的墙壁和铁皮屋顶吸走,除了炉子周围那块地儿还算温乎,再远几步简直就是另一个季节。
靠墙的隔间是临时隔出来的,木板薄,门也关不严实。
富三爷、周秀英,还有一个穿蓝工装的火车司机苏顺利,各自关在三个小间里。
隔间外头站了七八个厂护卫队的队员,怀里抱着五六式 ** ,枪管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他们看见陈越抿走过来,身体一绷,脚跟并拢,手掌抬到帽檐边。
“科长!”
陈越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继续看着。
他绕过炉子,站在其中一个小隔间门口,透过门缝朝里瞥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炉筒里的火光在墙壁上跳了几下,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桌上散落着几盏台灯,光线昏黄。
张福泰和金灿烂伏在桌边,手边堆着连夜审讯的卷宗。
金灿烂眼圈发红,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整个人透出一股倦意。
张福泰也好不到哪去,两眼的血丝像是被烟熏过似的,一层叠着一层。
见陈越抿推门进来,金灿烂脸上立刻浮出一丝笑意,站起身招呼:“科长!”
这姑娘在外人面前向来给足他面子,语调都刻意拔高了几分。
张福泰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跃民,来了?”
陈越抿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张大队长,审得怎么样了?”
张福泰接过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两口,将陈越抿拉到墙角。
喷出一口烟雾,压低声音说:“你这法子确实管用。
证据一摆出来,分开一审,几个人没多久就全招了。
能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
陈越抿也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问:“有没有翻出别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