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坐在对面,面前堆了一小堆择好的菜叶,手指冻得通红。
父亲把脑袋凑在煤油灯底下,小簸箕里摊着七八味药材,正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尝完了再分出好坏。
哥哥靠在炉子边,书页翻得哗哗响。
陈越抿掸了掸肩上的雪,顺手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刚才去哪儿了?”
母亲头也没抬,手指掐断一片老叶子。
“串了个门。”
他走到炉子边烤手,掌心贴着铁皮,烫得手心发麻。
父亲嚼了一口药材,皱着眉头呸了一声:“这批黄连不对劲,甜得太假。”
嫂子抬起头看了陈越抿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门帘掀开的瞬间,屋里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嗓音里裹着热乎劲儿冲他招呼。
“林雯跟我姐蒸了一锅包子。”
陈越抿边说边朝饭桌方向抬了抬下巴,“让我喊你们过去尝,今晚各家灶台都别开火了。”
他话音落地时,老两口脸上的皱纹已经笑成了褶子。
兄长陈跃文立在门框边,脚掌在地面上蹭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身旁的刘亚楠斜过视线剜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根绳子,硬生生把他拽出了门槛。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
竹蒸笼掀开时,白汽裹着麦香扑上人脸。
张桂芬咬下第一口包子皮,牙尖刚触到馅料,眼角就弯了下去。
陈金顺不说话,腮帮子鼓动着,筷子又朝盘子里伸了过去。
嫂子刘亚楠擦干净手指,凑到林雯身边,压着声问揉面的水温。
林雯把袖口往上推了推,指尖蘸了点案板上的干粉,连比划带说,什么比例的酵母配多少度的水,哪些细节能让面皮发得蓬松。
说话时她声音不高,句子稳稳当当,像往碟子里倒醋一样顺畅。
那顿饭从头到尾没冷过场。
笑声从窗缝里渗出去,融进院墙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陈越抿从柜子底层摸出一瓶茅台,瓶身上落着薄灰。
他用掌心抹了抹瓶颈,拧开盖子时,酒香先溢了出来。
兄长陈跃文 ** 杯往远处推了推,陈越抿也不劝,直接往父亲和自己杯里斟满。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不知不觉就把一斤酒喝见了底。
杯子空了之后,夜已经深得像一砚浓墨。
家人们各自沿着走廊散去,拖鞋踩过地砖的声响渐渐远了。
陈越抿瘫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靠垫,脸颊泛着酒气晕开的红。
他半眯着眼,看林雯弓着腰,抹布在她手下一下一下地划过桌面。
她弯腰时脊背的弧线让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林雯。”
她侧过头,手里攥着抹布,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这手玩得真漂亮。”
陈越抿用指节敲了敲沙发扶手,“你没见今晚爸妈那两张脸——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看你那眼神,跟看亲闺女没两样。”
林雯把抹布叠了个面,手指在桌角来回擦拭,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哦,还会有人不满意呢。”
她说这话时没抬眼,尾音微微向上挑。
陈越抿咧嘴笑了,牙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说真的,林雯,除了那层夫妻之间的实,你是真没让我挑出半点毛病。”
林雯翻了个白眼,眼皮掀起来时带着明显的嫌弃。”得了吧,你脑子里怎么天天转那点事。”
陈越抿伸出舌尖,沿着下唇舔了一圈,嘴里还残留着酒和麦子混合的味道。
林雯将抹布甩进水桶时,溅出的水珠砸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背对着客厅沙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黏在背上似的甩不掉。
“废话,”
陈越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气拖长了尾音,“你这么一个大……成天在我眼前晃荡。
我能不馋嘛!”
她的手指在洗碗海绵上攥紧了些。
“啧啧,这腰,啧啧,这腿,啧啧,这——”
林雯的脸颊像被人泼了滚水一样烧起来。
她猛地转身,眼里的怒意几乎是喷出来的。
“陈越抿,你喝多了吧?说话不过脑子了?真猥琐!”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暖得像三月的日光。”你是我媳妇啊,我说说怎么了?”
林雯的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现在还不是呢。
别忘了,这是惩罚。
我看你倒是享受起来了,跟个大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