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棉门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雾气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冒着白气。
林雯和陈月茹并排站在案板前,两个人手里都沾着面粉,一边说话一边捏包子褶。
案板上已经摆了两排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小元宝。
“跃民,回来了。”
陈月茹先看见他,手上的短擀面杖扬了扬,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越抿把手套摘下来,往门后的挂钩上一搭,眼睛亮了一下:“姐,你今儿不是晚班吗?”
陈月茹拿擀面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傻小子,我上周晚班,这周不是。”
林雯抬起头,嘴角抿着笑,没说话,手里的包子继续捏着,动作又快又稳。
窗外的雪絮扑簌簌地压弯了梧桐枝,陈越抿搓了搓冻僵的指节,目光钉在桌面上那盘冒白气的包子。
蒸汽裹着肉香往鼻腔里钻,胃袋跟着 ** 似的响了两声。
“雪天就该吃这口。”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快触到包子皮时,林雯的巴掌轻轻落在手背上。”洗手去,油乎乎的爪子。”
她的声音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
陈越抿冲姐姐挤了挤眼,肩膀耸了耸,嘴角扯出个无奈的弧度。
姐姐回了个笑,嘴角牵动时却像嚼了苦瓜。
“穷讲究,”
他嘴里嘟囔着,脚步倒是诚实地转向脸盆。
水流刚冲过掌纹,背后又传来林雯的嗓音:“皮夹克脱了!说过多少回,皱了没处熨。”
她走近时毛衣的绒线擦过他的胳膊。
他嬉笑着褪下外套,趁她接过衣服的空档,目光扫过她裹在高领毛衣里的腰线。
手臂从身后环过去,下巴搁在她肩窝——那隔间传出闷闷的嗓音:“谢了,媳妇。”
林雯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耳根烧成霞色。
她挣了挣,却不敢真使力——这个小 ** ,专挑月茹姐在的时候犯浑。”撒手!腻歪不腻歪!”
她侧身躲开时,掌心的外套差点滑落。
陈越抿的笑声震得水盆里的波纹直晃。
姐姐望着两人搅成一团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角:“咱家跃民啊,真是捡着宝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溅起几滴落在地砖上:“那可不。”
# ## 片段一
厨房里蒸汽翻涌着爬上玻璃,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林雯的耳根染了胭脂色,手指捏着包子褶,动作很轻巧。
“这媳妇儿,里外一把好手。”
说话的人嘴里含着半个包子,声音有些含糊。
她斜眼瞪过去,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嘴贫,”
她把包好的包子搁在案板上,“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洗手这事非得人念叨。”
面杖在陈月茹手里转得飞快,面团在她掌下变薄。”是该收收他的性子。”
她把擀好的面皮递过去,“这小子从小野惯了,谁的话都当耳旁风。
偏偏在你面前,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雯低头笑了,手指在面皮边缘按了按:“成家了嘛。
最近确实挺上道的。”
陈越抿擦着手走过来,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古人还说三日不见要另眼相看呢。
人都得长进,你们老翻旧账,多没意思。”
他说着,从案上捞起一个包子,热腾腾的,咬下去,肉汁在舌尖炸开,葱香和猪肉的味道混在一起。
“真香。”
林雯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先别急着吃。
去把爸他们都叫来,今晚和姐姐包了不少。”
陈越抿笑得眯起眼,囫囵嚼完嘴里的,抹了把嘴,从墙角扯下棉袄披上,推门出去了。
雪下得正紧,冷风灌进来,带着干巴巴的寒意。
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
他往老宅那边走,刚绕过柴房,就见一个人影从里头出来。
娄晓娥裹着件碎花棉袄,头发还滴着水,热气从她脖颈上升起来。
脸冻得发红,光着脚丫,鞋子半趿拉着,手里拎着一筐煤球。
雪粒子砸在帽檐上沙沙作响,陈越抿缩着脖子往前蹭,脚底踩出一深一浅的印子。
每走几步就得停下喘口粗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拐过院墙拐角,他瞧见个身影弓在柴房门口。
那人影浑身披着白,红棉袄外头沾满了碎雪,正弯腰去够地上的竹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