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厚重木门向内侧推开。
寒风中站着个短发姑娘,脸颊被冻出两团红晕。
“陈先生。”
她声音压得很低。
陈越抿朝门内瞥了一眼:“情况如何?”
她凑近半步,声音几乎成了气流:“您解决了?”
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富三爷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接下来,我会还你一个交代——让二老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那双眼睛里瞬间泛起水光,下颌不住颤动,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陈科长……我……”
见她快要落泪,他抬手在她肩头轻拍两下,另一只手竖在唇前。
她用力点头,把哽咽吞回喉咙。
“那日我听富三爷唤你小影?”
她应了一声:“我叫陈影,大家都这么喊。”
他笑了笑:“巧了,咱们同姓。
往后就把我当兄长吧,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
小影的眼角弯了起来,重重“嗯”
了一声。
迟疑片刻,她低声开口:“云烟和云雾……她们从没做过恶事。
她们心思单纯,也是孤儿出身……你能不能别为难她们?”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眶再次蓄满泪水。
她以为陈越抿解决了富三爷,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两位姑娘了。
陈越抿听完,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抹了把被风吹僵的脸,他迈过门槛。
“谁说要动手了?”
“就是过来传句话。”
小影愣了两秒,喉咙里挤出个“哦”
。
指尖勾住门沿往侧一拉,等那个身影进了院子,她探头朝巷尾扫了一圈,退了回来,门闩落回槽里。
陈越抿侧过脸,声音不高:“小影,你留在前院。”
“我去后院,交代两句话就走。”
姑娘垂着眼点了下头。
鞋底踩着冻硬的砖地,脚步声从前院蔓延到后院。
正屋的棉帘子透出油灯光,里头传出一阵笑声,像把碎银子撒进瓷碗。
“三爷到了?”
帘子猛地掀开。
云烟胳肢窝底下拱着一只长毛白猫——尾巴缠在她小臂上,像条活的围脖。
坐在旁边的云雾正举着铜铃摇晃,铃舌撞出细碎的响动,猫眼跟着铃铛转。
“三……”
云烟听见帘子响,话音已经跳到嘴边。
那声“爷”
含在唇齿间,吐出来半个,就看见棉帘后头站着的是陈越抿。
两个女人同时僵住。
“陈先生?”
他把皮手套扯下来,塞进大衣口袋,往太师椅上一坐,半张脸笼在灯影里。
“二位,晚上好。”
“三爷让我跑一趟。”
云烟和云霞飞交换了一道视线——极短极快,像两条鱼在水底错身。
然后那不约而同的红就浮上了脸颊,从脖颈往颧骨爬。
陈越抿心头一哂。
昨天夜里,他隔着墙缝,把富三爷跟这两个女人的对白听了个干净。
脸红什么,他心里清楚。
他索性直直地看着她们。
云烟和云霞飞像被那目光烫到,脖颈一缩,视线落到自己鞋尖上。
屋里只剩炉子里煤块裂开的噼啪声。
半晌,云烟起身,提了桌上的紫砂壶,烫了遍杯,沏了茶,端到陈越抿跟前。
身子半蹲,手掌贴膝,微微侧转。
“先生请用茶。”
放下茶盘时,她回头,朝云霞飞眨了一下眼。
两边的人几乎同时落座,一人挨着陈越抿的左肩,另一人贴着右臂。
两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开始揉捏。
空气里浮起淡淡的脂粉香气,混杂着某种花果调的甜味。
刚才还嬉笑打闹的两个姑娘,此刻倒都安静了。
陈越抿一出现,她们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只是那两张脸庞,却一点一点泛起了 ** 。
气氛变得不太对劲。
陈越抿端起桌上的盖碗茶,揭开盖子抿了一口。
茶水还烫着,舌尖被激了一下。
“你们俩,谁是姐姐?”
左边的姑娘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膝头。
“陈先生,是我。”
陈越抿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