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钥匙串,那串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弹回来。
他转过身,又确认了一遍:“明天一早?”
“八点前。”
陈越抿已经走向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门关上前,他的后半句飘进来:“您把工作证带上。”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张福泰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摞整齐,用镇纸压好。
晨光还没到,但他胸口那团火已经烧起来,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了。
张福泰的嗓音刚落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突然噤了声,像是替他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说:“后头的事儿,我接手。
你瞧着办,成不成?”
陈越抿后脑勺贴着藤椅的凉意,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友谊宾馆天台那间屋子,铁皮柜里塞得满满当当,钞票的味道混着霉味,至今还在他鼻腔里打转。
这东西怎么交代?他压根没想好。
张福泰这一接,倒像是替他掀开了一道掀不动的铁门。
查吧,尽管查去,反正天亮前那屋子已经空了,灰都扫干净了,连门把手上指纹都没留下半枚。
就算把整个治安队翻过来,也找不到一根毛线头。
案子往下走,迟早要碰那群顽主。
那群人骨头硬,背后却拴着市局治安大队长的裤腰带。
一扯,整条线都得动。
他陈越抿现在掺和进去,等于把自个儿往风口上推。
犯不着。
天马上就要变,风刮起来之前,最好的姿势是蹲着,别冒头。
出力的事他懒得沾,便宜却一个都不能少占。
脑子里闪过东郊民巷那宅子,窗棂下坐着两个穿旗袍的女人,瓷白的胳膊搭在红木椅子扶手上,烟灰一截一截往地上落。
陈越抿喉咙发干,舌尖在牙床子上刮了一下。
“老舅。”
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我有个小条件。”
张福泰正愁抓不住他的心思,这下连眉头都松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讲。”
陈越抿用舌头舔了舔下嘴唇,慢悠悠地说:“顽主在东郊民巷那座宅子,你晓得吧。
地不是他的。
地契——”
他手伸进裤兜,实际是从随身的空间里捞出来一页泛黄的纸,“在这里了。
宅子归我。”
张福泰接过去,纸边卷起一小块,指腹摩挲过上面朱红的印泥。
他点了点头,没犹豫:“行。
我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