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像笑又不像笑:“这次,就算天王老子也捞不动他。”
手指一翻,一个信封出现在他掌心——昨晚周秀英趴在灯下,用剪刀和浆糊拼贴出来的那个信封。
她盯着那东西,瞳孔猛地一缩,转身掀开炕席。
昨晚明明放在那里的,现在只剩下光溜溜的土炕。
陈越抿的手又动了动。
另一件东西落在指间——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还沾着油渍。
周秀英认出来了。
那是几年前她塞进厨房土墙夹缝里的密码本。
“你……你怎么会……”
她的腿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下去,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越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想瞒住事?除非压根没做过。”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女人,“周秀英,别费劲编瞎话了。
我们盯你不是一天两天。
你藏在厕所墙根底下的那台大功率步话机,还有塞在电线杆乌鸦窝里的天线——要不要我一件件数给你听?”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周秀英眼皮直跳,她还没开口,对面那个年轻男人已经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真当我们是傻子?”
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她喉咙里那点狡辩的词儿全堵住了。
陈越抿从裤兜里掏出亮晶晶的东西,咔嚓两声,冰凉从她手腕蔓延到心口。
十分钟前,他对那个假小子使了个眼色。
假小子会意,扯开嗓门喊了句“富三爷全撂了”
。
周秀英的膝盖当场软了,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
这下不用审也明白——这两个人,肚子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越抿把假小子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年轻人点点头,身影消失在胡同深处。
他这才折回厕所,从水箱后头摸出步话机和发报机,抹了把灰,塞进随身带的帆布包。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周秀英蜷在后座,手腕上的镣铐碰着铁皮车门,铛铛响。
他没走正门,绕到红星轧钢厂货场,铁门吱呀推开,车直接开到最里头那间废弃仓库。
轮胎碾过碎玻璃碴子,嘎吱嘎吱。
叉子正在墙角啃烧饼,看见他拖下个老妇人,愣得烧饼渣掉了一胸。
陈越抿拍他肩膀:“找几个信得过的,二十四小时轮班。
没我点头,谁都不准靠近这扇门——叫厂长来也一样。”
叉子喉咙动了一下,没多问,转身跑去找人了。
仓库里只剩发动机冷却的嘀嗒声。
陈越抿看了眼表,油门一踩又往区公安局方向冲。
他没进去,在门卫窗口敲了敲玻璃:“找张福泰。”
老头儿掏烟的动作停在半空,认出他来,电话拨得飞快。
没过五分钟,一个穿制服的快步走出来,皮鞋踩着柏油路带着响。
张福泰拉开车门坐进来,屁股刚挨着座位就问:“出什么事了?”
引擎声盖住后半句话。
吉普车碾过一片落叶,往城北开过去。
等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视野尽头,车里的人才开口说话。
“越民,你这是怎么了?”
陈越抿没急着回答,把方向盘一打,车子顺着道牙停在一处公园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先递给副驾上的张福泰一根。
“老舅,上回跟物资局姜建明他们一块倒腾东西的那个火车司机,苏顺利,您还记得不?”
张福泰叼着烟吸了一口,点了下头。
“记得,前两天你还跟我提过。
怎么,大老远跑过来就为问他?”
陈越抿吐出一团烟雾,“那小子现在关哪儿了?”
张福泰想了想,“我们区分局的看守所里,正参加劳动改造呢。
听说再过阵子就得回去上班,说是戴罪立功,毕竟现在火车司机缺人手。”
陈越抿沉默了两秒,“老舅,能不能把人转到我们派出所来?”
张福泰手里的烟悬在半空,侧头看了他一眼,“啊?”
陈越抿咂了下嘴,“能办到不?”
张福泰琢磨了一会儿,“倒也不是不行。
可你把他弄过去打算干什么?”
陈越抿没接这个话,反而笑了笑,“老舅,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张福泰愣了一瞬,紧接着眼睛亮了,整个人往座椅上直了直身子,“怎么,又有倒卖物资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