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挡风玻璃后头陈越抿拧钥匙熄火,听见那小子嗓门压得低:“科长,盯了您大半天了。”

    他偏头看后视镜,镜子里头有个黑影靠在对面墙根底下,头顶的板寸茬子根根竖着,像刚割过的麦地。

    那人没动,只是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土。

    陈越抿推开车门,鞋尖踩上厂门口的水泥地。

    中午灌下去的羊肉还在胃里泛着腥膻,张福泰那个怂包样又浮到眼前——赔罪?他嘴角扯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把车钥匙攥得硌手。

    人脉广?那几个字让他喉咙里翻上一股苦味。

    老炮儿水深,退一步?他偏要把那根刺连根拔了,谁也拦不住。

    袖标队员往对面努了努嘴:“从不到中午就杵那儿,问啥也不说,就跟站岗似的候着您。”

    街对面的寸头小伙像是感应到目光,朝这边挪了两步。

    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像条干涸的河。

    陈越抿眯起眼,踩在影子尖上往前走了三步,风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从他脚边绕过去。

    淡蓝棉袄裹着单薄身形,清瘦得能看出骨架轮廓。

    那人原地跺着脚,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雾团,视线一直黏在吉普车上——像是想凑近,又踌躇着没动。

    陈越抿瞥见这张陌生面孔,从车窗伸出手招了招。

    对方立刻会意,小跑着过来。

    跑到嘎斯吉普旁,弯下腰,轻轻点了下头:“陈先生,您好。”

    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枝头第一声鸟鸣。

    陈越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后背微微绷紧——喉部那片光滑得不像男人。

    再细瞧,杏眼,瓜子脸,啧,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你是?”

    他问。

    那姑娘不卑不亢,站直了回话:“富三爷摆了家宴,请您过去吃饭。”

    陈越抿眉头拧成个川字:“富隆盛?”

    “正是三爷。”

    他冷嗤一声。

    这位顽主胆子够肥,刚从牢里出来就敢递帖子。

    换个人,怕是躲都来不及。

    倒是有意思。

    他故意拖长语调:“我要是不去呢?”

    假小子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三爷说,您一定会去的。”

    陈越抿哼了哼:“上车吧。”

    姑娘应了声好,拉开副驾驶门,侧身坐了进去。

    棉袄蹭过座椅的布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轮碾过积水,陈越抿转动方向盘。

    “往哪儿走?”

    身边那个肤色白净、短发利落的年轻人开口:“陈先生,劳驾您拐去东交民巷。”

    东交民巷?他记得档案里记着,那小子家住珠市口附近。

    怎么偏要往使领馆区钻?

    陈越抿没追问。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依着对方指的方向,把车一路开进了那条梧桐遮天的 ** 。

    最后,车停在樱花国公使馆旧址斜对面。

    短发青年先下了车,朝一条无名胡同里钻。

    陈越抿跟在身后,脚下的青砖湿漉漉的,泛着暗光。

    七拐八绕之后,两道身影停在一座门楼前。

    青砖灰瓦,高墙深院。

    朱红大门上嵌着金黄色的门钉,左右蹲着两头石狮子,足有半人高。

    那气势,不像寻常百姓住的地方。

    陈越抿目光扫过门楣。

    右上角钉着一块蓝色门牌——23号。

    23号?

    脑子“嗡”

    地一声炸开。

    他记起来了。

    那次在友谊宾馆顶楼的水箱里,捞出一个敌特未启用的物资点。

    除了武器、成捆的美元、金条,还有几张泛黄的地契。

    其中一张,写得清清楚楚——东交民巷23号。

    当时他忙得脚不沾地,只当这地址是哪家使馆的旧产。

    毕竟整条街都是使领馆的地盘,谁会把私宅和使馆混在一起?

    可眼下,朱门赫然在目,分明是一处私邸。

    敌特手里的房产,怎么落在那个叫“富三爷”

    的顽主名下?

    陈越抿后脊一紧。

    脚步顿住,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猩红的大门上。

    铜环叩击木门的声音还没消散,门扇就朝里拉开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穿红旗袍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描得精细,嘴唇涂得浓艳,发髻盘成波浪卷,像旧画报里走出来的那类人。

    旗袍的布料紧贴着她身体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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