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往上扯了扯,“就那几套步子,踩着点走就行。”
影子在墙上晃动,舞步已经转到第三圈。
高露忽然笑出声:“难怪林雯愿意跟你领证——你这本事够杂的。”
陈越抿喉咙里滚出几声闷笑:“眼红?”
“哼!”
高露鼻子里哼出一股气,“等新春那场舞会,我保证找个比你强的。”
地板被鞋跟踩得咯吱响。
半小时前还在跳慢三,现在节奏已经换了。
两个人的动作挨得紧,转起圈来像一片流动的影子。
墙上的钟摆晃了一下。
陈越抿停下脚步:“到了,今天就到这。”
“嗯。”
几句闲话从门缝里挤出来,接着是高露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响。
推开自家院门时,屋顶的烟囱正冒热气。
林雯从灶台边直起身,手里的饭勺还在滴米汤。
“回来了?”
她眼皮都没抬,“洗手,盛饭。”
陈越抿觉得嗓子眼里堵了团东西。
把皮夹克挂在门后钩子上时,指头在领口上多停了两秒。
脸盆里的水有点凉,肥皂沫在掌心搓了搓,冲掉。
甩干手上的水,扯下毛巾蹭了蹭。
眼角扫到炕上——那堆旧褥子已经铺开,棉被叠得齐整。
“炕修好了?”
林雯嘴角弯了弯:“就塞了几块泥,火烤一阵就干透了。”
他的眼皮往上弹了弹:“这么快?”
“再熏几天?”
他走到炕沿边,伸手按了按褥子下头,“等它硬实些再过来睡。
今晚我还是上阁楼——”
“不行。”
林雯的声音不高,却像巴掌一样拍在他脸上,“你这几天蹬鼻子上脸了?”
她转过身,盯着他:“约法陈越抿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慢慢卷回掌心。
# 正文
晨光从窗沿斜切进来,将办公桌分割成明暗两半。
陈越抿坐在那道光里,后背抵着木椅,指间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游走。
纸张上洇开的墨迹还没来得及干透,敲门声就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肩头,把那身蓝色工装照得发白。
她没往里走,手还搭在门框上,脸色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铁皮。
“请进。”
他合上笔帽,笔杆和桌面碰撞的声响闷闷的。
站起来时,膝盖顶到桌沿,疼也没顾上。
金灿烂的视线扫过他的脸,没落脚。”陈科长,”
她咬字很重,“以后称呼职务比较好。”
陈越抿嘴唇动了动,最后化成一声气音。
绕过桌子,从柜子里拿出搪瓷缸,又弯腰去够抽屉里的茶叶罐。”好,金股长。
先坐下喝杯茶。”
话音还没落地,她就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冷些:“不用麻烦。”
两双鞋底踩过的地砖上,碎光在轻轻晃动。
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搅动一锅水。
昨天晚饭时,林雯非要他把最后一筷子肉吞下去,碗边还沾着米粒。
他伸手去接,碰到的指尖滚烫,又很快缩了回去。
阁楼的褥子上有她头发的味道,半夜翻身碰到的后背,裹在被子里暖烘烘的。
早上起来,枕头上还留着凹下去的印子。
现在站在这里的金灿烂,眼皮底下一圈青灰色。
她的手指攥着文件夹的边缘,关节泛白。
陈越抿放下茶叶罐,搪瓷缸搁在桌面,磕出清脆一声响。”灿烂——金股长,”
他改了口,“有什么事可以坐下说。”
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丢,啪的一声,压住了他的笔记本。”上次报上去的材料,有几处对不上。”
陈越抿瞥见那页纸边角翘起,露出的钢笔字被压皱了。
他伸手去够热水瓶,瓶塞啵的一声 ** ,热气腾起,在光里拧成一道雾。
“哪几处?”
他问。
金灿烂手指点着文件夹皮面,指甲剪得很短,没涂任何颜色。”日期。
你写的时间,和门卫登记簿差了整整两小时。”
阳光从他胸口缓缓移开,爬上了对面的墙壁。
走廊尽头有人拖着铁皮水桶
他倒水的手停了一下,水流砸进搪瓷缸的声音突然很响。”会查清楚。”
“应该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