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泰的手指夹着半截香烟,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电话都打到金处那儿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求情的。”
副驾驶座上的人没接话。
张福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跃民,听我一句,别管了。”
车内的沉默被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填满。
“那家伙是放出来了,”
张福泰继续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但他手下那帮人,一个都没跑掉——都算你们的。”
他顿了顿,“人是出去了,可面子没了。
手底下的人一个都没护住,以后谁还服他?”
陈越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老舅,道理我都懂。
可顽主是最大的那个,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吧?”
张福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你想怎么办?卷宗都不在了,全让人收走了。
你提的那些人,现在没一个认账的。”
香烟在指尖燃到了滤嘴。
“刑志国,”
张福泰把烟头弹出窗外,“是我顶头上司。
这次严打,他是总负责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车里的两个人都明白。
陈越抿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流动的灯光上。
刑志国肯定知道了舅舅和他的关系——这是让他来当说客的。
张福泰为了自己的位置,不会去得罪上面的人。
而且说到底,就是一次严打,办好了也没什么好处。
要是因为这事把刑大队长得罪了,那才是真不值。
陈越抿不想再问了,他不想让老舅为难。
嘴角挤出一个苦笑:“咱们这是去哪儿?”
张福泰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东来顺。”
“什么日子,又吃羊肉?”
陈越抿笑了一下。
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张福泰的声音低沉:“跃民,这事儿,老舅没帮上你。”
路边的树木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暗影。
陈越抿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影子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
车轱辘碾过柏油路面,东来顺的铜锅热气还挂在挡风玻璃上。
陈越抿松开领口,油门踩到底,西郊那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
老领导腰上的旧伤又犯了,他手指按上穴位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底下绷紧的筋在跳。
银针扎下去,老人闷哼一声,棋盘上的马还没来得及跳开,就被炮隔着山轰掉了。
楚河汉界边的茶凉了三泡,他才摸上车门把手。
轧钢厂门口的水泥墩子歪歪扭扭,站岗的队员胳膊上套着红袖标,巴掌朝车头一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