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烂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顿住,没回头,“还有,别让不相干的东西出现在正式文件里。”
门带上时,一阵穿堂风卷过来,把桌上的纸张掀起一角。
陈越抿看着那页纸落回桌面,茶叶末子在缸底打着旋儿,慢慢沉下去。
暖水瓶刚拎起来,对面那人就摆了摆手。
“陈科长,不用忙,我来说正事。”
陈越抿愣了一瞬,把瓶子搁回桌角。
“讲。”
金灿烂从腋下抽出个牛皮纸袋,抽出薄薄一张递过去。
“货运线那边有个押运活,治安股的陈小伟得跟车。”
“您在这签个字。”
陈越抿接过来,视线扫过纸面,抓起桌上的钢笔,笔尖落下去沙沙响了片刻。
金灿烂接过签好的文件,又开口:
“厂区铁道沿线最近总丢东西,夜里更猖狂。”
“我想从护卫队再抽一个小队,专门巡那条线。”
陈越抿点了点头。
“行。”
“队里现在人够用,调一个小队不成问题。”
他侧过脸,目光穿过玻璃窗。
** 上,那群穿蓝色作训服的身影正绕着跑道来回奔跑,口号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等今天的训练收操,你亲自去挑人。”
“巡逻班要新老搭着来,别全放生瓜蛋子。”
金灿烂嗯了一声,把文件重新塞进纸袋,转身就走。
脚步干脆,没半点多余的话,一副拿了命令就办事的做派。
陈越抿盯着门板合拢,发了会儿愣。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拎起听筒,拨了个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被人接起来。
客套话没说几句,赵所长在话筒那头压低了声音:
“昨晚市局的人连夜过来,把人提走了。”
“卷宗、笔录,全封了带回去。”
“看这架势,估计最后会判个无罪。”
陈越抿听完,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嗯。”
没再多问,直接把听筒扣回座机。
跟那个人扯再多也没用。
人被市局提走,赵东军一个派出所的所长,根本插不上手。
况且,人昨晚就提走了。
这老赵到现在才开口。
意思明摆着——他不想让陈越抿最早知道这件事。
办公室地板被皮鞋磨出细响,陈越抿嘴里叼着烟,烟雾在日光灯下拧成一缕灰线。
他绕着办公桌走了三圈,脑子里把这次严打的过程翻来覆去地倒了好几遍。
动手那会儿确实够快,风声还没传开,人就全按住了。
动作凶得跟砸核桃似的。
可回头一想,对那个叫顽主的小子,底细压根没摸透。
他的来路、他背后站着谁,全部是空白。
结果呢?现在这档子烂事就砸手上了。
这窟窿,是自己漏的。
陈越抿掐灭烟头,琢磨着得去找老舅碰一面,把这事问个清楚。
快到晌午的时候,他套上那件旧皮夹克,脚刚迈出办公室门,桌上的电话就闹了起来。
拎起来一听,是门卫那边的声音,说张福泰在厂门口堵着,让他开车出去。
陈越抿把话筒扣回去,嘴角扯了一下。
这俩人,脑回路倒是撞到一块去了。
车子从轧钢厂大门滑出来,墙根底下杵着三道影子,正蹲那儿抽烟。
张福泰、米文斌、郭强,三个人见了他的车,抬手招了招,猫腰钻进后座。
车里响了几声招呼。
“老舅,我刚想去找你,你倒先跑我前头了。”
陈越抿边说边笑。
张福泰往副驾驶一靠,烟叼在嘴角,侧过脸扫了他一眼。”你是想问顽主的事吧?”
陈越抿没否认,点了下头。
“那小子,是市局治安大队的邢大队放出来的。”
“邢大队长?”
陈越抿眉头挑了一下。
“邢志国。”
张福泰吐了口烟,“他跟咱分局刑侦科的黄世伟,关系铁得能拧成一股绳。
黄世伟铁了心要保顽主,八成是他找的邢志国。”
陈越抿握着方向盘,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行啊,连市局治安大队长都插了一脚。
这顽主的人脉,铺得可真够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小子是救过黄世伟的命,还是怎么着?”
#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烟灰在夜风中散成细碎的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