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遇这块,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他声音沉下去,“可要是被开了,这些东西,你们连边儿都摸不着。”
“明白没有?”
底下炸开一声吼:“明白!”
他皱眉:“蚊子叫呢?”
“明白!”
几十条嗓子拧成一股绳,震得地皮发颤。
“明白!!”
“明白!!!”
车间里机器正轰隆隆转着,却压不住空地上这排山倒海的喊声。
红星轧钢厂的这片空地上,护卫队队员站成整整齐齐的方块,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像淬过火,声音把空气都撕开了几道口子。
陈越抿站在他们前面,像根标枪插在地上,眼睛从每一张脸上碾过去,耳朵里却响起那些年战壕里战友的粗嗓门,手心攥出细密的汗珠子。
# 战火停歇的那个黄昏,陈越抿站在整编名单前,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有人去了更高阶的指挥部,有人被调往其他方向,还有些人拄着拐杖离开营区——他们的膝盖再也撑不起行军包的重量。
剩下的人则换了套制服,走进完全陌生的单位。
此刻他面前站着厂护卫队的队列。
这些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喉结随着口号上下滚动,军靴踏地的声响齐整得能震动窗户。
可陈越抿的眉头依然拧着。
他想起从前在国境线上,那些老兵眯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就像猎豹注视草丛里晃动的影子。
眼前这些年轻人嗓门够大,眼里却少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什么?说穿了就是血火里淬出来的杀气,是 ** 箱砸在肩头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利落,是哪怕只剩半条命也要爬向集结位的执拗。
陈越抿摸了摸裤袋里那枚磨掉漆的纪念章,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后脑勺。
他抬头看向厂区东边那排废弃仓库,忽然想起总务科上周送来的文件——民兵连的 ** 配额又批下来了。
新枪械到货那天,总得有人教这些工人怎么拆装击发装置。
车间里的车床工、电工、钳工们,平时握着扳手和螺丝刀还算利索,可要是真赶上紧急情况,让他们在十分钟内完成射击准备?陈越抿摇了摇头,吐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成雾。
把那些退役的老弟兄们找回来吧。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李国柱那条腿虽然有点跛,但教擒拿格斗绰绰有余;赵大炮的 ** 技术放到厂里能教出一批好手;还有那个总爱在口袋里揣着哨子的老班长,让他带着民兵连练队列,准能把这帮小伙子训得跟齿轮一样咬合紧密。
陈越抿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敲。
把这些身经百战的人当成磨刀石,让现在这支队伍狠狠往上蹭——把那层锈迹磨掉,露出底下的钢刃。
到时候,就算真捅出什么篓子,这些人也能像钉子一样楔在阵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队列里那些年轻面孔:“今天的精气神不错,往后天天都要这个模样!”
声音在水泥地上弹跳,撞上墙又折回来。”新来的跟紧老队员的步子,队长们看好自己手底下的人。
有句话我先撂在这儿——”
他停顿的间隙,风卷着铁锈味掠过训练场,吹动旗杆上的绳索发出嘎吱声响。”要是谁的队伍出了岔子,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队列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几个队长异口同声应了句:“明白!”
话音落地,陈越抿随即宣布解散。
保卫股那边,陈小伟抱着一摞档案,挨个给各小队分配新来的队员。
陈越抿自己转身往斜对面的办公楼走。
推开办公室门,还没坐下,先看到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身影正窝在沙发上翻报纸,茶几上摆着一杯热茶,已经喝下去大半。
这人正是金处。
“金处。”
陈越抿笑着打了声招呼。
金处放下报纸站起来,嘴角挂着点笑意:“跃民,刚才在 ** 上训得挺像回事嘛。
不愧是前线退下来的,那股劲头还在。”
陈越抿摆摆手:“您过奖了。”
见金处杯里的茶水快见底,他顺手拎起桌上的暖水瓶,给续了个满。
又从抽屉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两根,一根递过去,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金处划了根火柴,先凑过来给陈越抿点着,再点自己的。
“您找我有事?”
陈越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眯着眼笑。